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保护她。
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危险也最聪明的方式。
“臣妾……相信陛下。”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
韩渊点点头,转身准备下车。
“陛下!”杨玉环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韩渊回头。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舍,还有一种韩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陛下要保重。”她说,“一定要……活着来接臣妾。”
韩渊的心猛地一紧。
这一刻,他分不清这是杨玉环对李隆基的嘱托,还是一个女人在绝境中对唯一希望的祈求。也许两者都有。
“朕答应你。”
他下了车,放下车帘。
高力士上前,低声道:“陛下,都安排好了。从后门走,绕小路,天亮前能到地方。看守的是老奴的侄子,绝对可靠。”
“去吧。”韩渊说,“小心。”
高力士深深一躬,上了马车前座。两名老宦官也爬上车,坐在他两侧。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韩渊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龙袍,转身走回驿馆前院。
那里,陈玄礼已经站在禁军面前,声音洪亮:“贵妃娘娘惊惧过度,突急症,需寻清静之地静养!陛下仁德,已准娘娘前往道观为国祈福!尔等护驾有功,待抵达灵武,必有重赏!”
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有人怀疑,有人释然,有人依旧不满——但至少,没有人再喊打喊杀。
陈玄礼继续说着安抚军心的话,韩渊则默默走回驿馆。他太累了,这具衰老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杨玉环暂时安全了。
军心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北上灵武,与朔方军会合,启动平叛……
“陛下。”
高力士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韩渊睁开眼睛:“进来。”
高力士推门而入,脸色苍白。他快步走到韩渊面前,压低声音,语极快:“陛下,刚得到的消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处决杨国忠后不久,带着东宫卫队和部分官员,悄悄离开了大队。”
韩渊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已经握紧了椅子扶手。
“大约……一个时辰前。”高力士的声音在颤抖,“方向……方向似乎是往北,但不是去灵武的路。老奴派人去追,已经……已经追不上了。”
屋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光在韩渊脸上跳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