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证据的日子,很快到了。
天还没亮。
江州城便已经醒了。
不是百姓醒得早。
是街上的马蹄声、车轮声、甲叶声,把整座城都敲醒了。
知府衙门外,监察司缇骑列队而立。
三司会审的人也到了。
许敬之、周元礼、薛怀安三人站在廊下,看着一口口封好的铁箱被抬上马车。
每一口铁箱上,都贴着三司、监察司、江州府三重封条。
封条上,还有昨日重新复核后的签押。
江州私盐账册。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军弩残件。
沈怀义、魏管事、空明和尚等人的供词。
每一样都重新登记过。
每一样都看似稳妥。
可越是稳妥,越让人觉得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安全送到京城,江州案就会彻底变成朝堂大案。
而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裴玄站在马车前,神色冷淡。
蒋恒正在清点护卫。
宋砚辞也来了。
宋家明面上没有参与押送,但暗地里提供了路线、马匹和几处沿途落脚点。
苏云卿站在知府衙门外,望着那些铁箱,眼神复杂。
那里有苏家的冤。
也有她父亲的命。
六年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被拖入深渊。
六年后,她终于能亲眼看着证据被送往京城。
可她心里没有轻松。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凶手,还没有倒下。
柳清霜一身白衣,站在队伍最前。
她没有看那些铁箱。
而是看向远处小院的方向。
青竹还在那里。
假陆寻也在那里。
真正的陆寻,已经不在。
这件事,除了她、青竹、苏云卿、宋砚辞和老大夫,没有第六个人知道。
就连裴玄,也只是隐约猜到陆寻不在小院,却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这是陆寻要求的。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可柳清霜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因为押送队伍。
而是因为陆寻不在她眼前。
裴玄走到她身旁,淡淡道:
“你心不稳。”
柳清霜收回目光。
“没有。”
裴玄看她一眼。
“柳清霜,你以前撒谎没这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