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砸下来的情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沈知糯的耳根,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绯红,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跳都跟着猛烈加起来。
沈知糯就这么呆愣愣地出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脸,依然是记忆中属于苏予白那张温润白净的面容,不同的是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炙热,以及极具侵略性的强势。
透过这双翻涌着墨色的眼眸,沈知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在云栖阁的情景,那一日,高高在上的靖王殿下,就是用这样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问他有什么好处。
“哗啦——”
正当沈知糯想的出神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水声,温热的水汽混杂着冷冽的沉水香铺天盖地地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猛地回过神来时她惊恐地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不仅她是光溜溜的,就连身旁的罪魁祸,也是同样不着寸缕!
两人此刻正极其亲密地、面对面地坐在了宽大的浴桶里,水波荡漾间,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正霸道地圈在她的纤腰上,不盈一握的腰肢被他死死扣着,根本动弹不得。
靖王微微眯起危险的眸子,另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则慢条斯理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精致的下巴。
“糯儿方才那样看着为夫,可是觉得为夫很好看?”
水汽氤氲了他眼底的暗色,压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净室里回荡,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致命的蛊惑,“糯儿,就这般喜欢为夫的脸么?”
沈知糯在心里暗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想谁稀罕苏予白那张小白脸啊!
但表面上,她却极迅切换到了老实本分的人设,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眸,不敢去直视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飞上脸颊,她咬着下唇,极其害羞、顺从地轻轻点了点头。
“喜欢……”
细若蚊蚋的两个字,瞬间导致了浴桶里的低气压,靖王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靖王咬着牙,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暴戾,一字一句地逼问:“京中好颜色的男儿多的是,比为夫俊朗百倍、权势滔天的也大有人在!”
“为夫算得了什么?”
他的追问步步紧逼,呼吸粗重地喷洒在她的脸上:“糯儿,你究竟为何喜欢为夫?嗯?”
沈知糯被他捏得下巴生疼,眼底瞬间泛起了水光,她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却又不敢反抗的可怜模样。
“妾身……妾身心悦夫君,并非只贪图夫君的容貌。”
“自古女子出嫁从夫,夫君便是妾身的天,是妾身的全部仰望。”
水汪汪的杏眼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靖王,沈知糯的字字句句都透着死心蹋地:“在妾的心中,这世间任凭谁再好、再俊朗,也无人能与夫君相比。”
靖王只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嫉妒的毒蛇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这简直比刚才那碗加了黄连和莲子心的苦汤还要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生疼。
因为这深情的目光,是透过他看向苏予白的;那被自己刚才狠狠吻过、此刻还红肿不堪的娇嫩唇瓣,吐露出的每一句爱意,全都是给苏予白的!
靖王的眸中快地闪过一抹阴翳,突然恶劣地勾了勾唇角,“是吗?”
“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喜欢你了呢?”
“若是我喜欢上了旁人,甚至为了那个人,刻意冷落你、厌弃你……”
男人修长的手指顺着沈知糯的下巴缓缓滑落,停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处,语气森冷如地狱修罗,“到了那时,夫人,也还是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沈知糯只觉得背脊一凉。
狗东西!竟然通过这些话来试探自己!但戏都演到这个份上了,必须得一条道走到黑。
她原本还带着些许羞怯的脸蛋瞬间变得惨白一片,眼眶里迅蓄满了豆大的泪珠,沈知糯立即换上了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真的被这句话伤透了心。
紧接着,又像是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慌乱地低下了头,将老实本分、逆来顺受的窝囊模样拿捏得死死的。
“若是……若是真有那一天……”沈知糯哽咽着,“妾身……妾身会亲自出面为夫君张罗,将夫君喜欢的那个女子风风光光地迎入相府。”
靖王揽着她腰的手臂猛地一僵,眼底的墨色疯狂翻涌。
还没等他作,沈知糯令人心碎嗓音又继续响起,“若是夫君心疼那位心上人,觉得让她做妾委屈了她……”
“妾身……妾身也可以自请下堂,或者自贬为妾,将这正妻之位让与她。”
“反正妾身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迟迟未能为夫君诞下子嗣……妾身不愿耽误夫君绵延子嗣的大业。”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决绝,“妾身……愿意主动请饮避子汤,介时以无子之名将妾身贬为妾室,如此一来,外头的人便不会说夫君闲话,定然不会损了您的清誉和名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懂事地将脸颊贴近了男人坚硬的胸膛,泪水无声地滑落,没入水中。
“妾身什么都不求。”
“只要能让妾身继续留在府里,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夫君,陪在夫君身边……”
“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这一字一句堪称大梁第一女德典范,沈知糯边说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演技疯狂鼓掌,她就不信,这番毫无底线的贤惠言论,还恶心不死这个狗男人!
果不其然。
靖王听到这番话,搂着她腰肢的大手几乎克制不住地着抖,骨节泛出森冷的白。
他咬碎了一口银牙,硬生生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夫人,可真是……贤、良、淑、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