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仪在床上挺尸了一整夜,没合眼。
天花板上那道铅笔刻的身高线,她死死盯着看了几个小时,看到眼睛酸涩。
孙晓燕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转圈——面子这东西,饿急了当不了饭吃。
第二天早上六点,赵佳仪爬起来,用冷水胡乱拍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能当眼影,颧骨高高突起,头干枯打结,活脱脱像个被抽干精气的女鬼,老了五岁不止。
她从衣柜底翻出一件还算得体的白衬衫。
那是三年前林浩陪她逛街时买的。
当时她嫌弃这衬衫太素没排面,扔在柜子里吃了三年灰。
现在,这件衣服倒成了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件。
赵佳仪拿起手机,给孙晓燕了条微信。
“晓燕,那个文员岗位还在吗?我去。”
消息出去不到一分钟,孙晓燕秒回。
“在。明天上午十点来面试,我跟hR打好招呼了。公司叫盛远物流,在城西工业园区那片。”
赵佳仪看着“城西工业园区”这几个字,觉得一阵恍惚。
那地方她知道,满街都是大货车和满天飞的粉尘,连个像样的连锁咖啡厅都找不出来。
以前坐在林浩的副驾驶路过那片区域,她连车窗都嫌脏懒得摇下来。
“行,我准时到。”
完这几个字,她脱力般把手机扣在床上。
赵母在厨房里熬粥,听到动静探出个脑袋。
“想通了?”
“嗯,明天去面试。”
赵母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搭腔,转身继续搅着锅里的稀饭。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闷声问了一句:“工资多少?”
“三千五。”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三千五就三千五,好歹是个营生,饿不死人。”
赵母把稀饭端出来,“你爸住院那会儿,我一个月拿一千二的临时工工资,不照样把你拉扯大了。”
赵佳仪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烫嘴。
她吹了吹,硬咽了下去。
“妈,我欠的那些网贷……”
“先把工作稳住再说!”
赵母直接打断,“欠多少慢慢还,天塌不下来。但你要是再敢碰网贷,我拼了老命也打断你的腿!”
赵佳仪没敢吭声,把头埋进碗里,默不作声地把粥喝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赵佳仪转了两趟公交,摇晃了四十分钟,到了城西工业园。
刚下车,一辆满载钢筋的大卡车贴着她轰隆隆碾过去,卷起一阵浓郁的灰尘。
赵佳仪条件反射地捂着鼻子退了两步。
低头一看,自己那双唯一没磨破的平底鞋上,已经盖了厚厚一层土。
盛远物流的办公点,是一栋三层的旧写字楼,外墙的白瓷砖掉得坑坑洼洼。
大门口挂着一块铁皮招牌,上面的红漆被风吹日晒褪成了惨淡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