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茉在营帐里把那封从布庄商人处缴获的密信又看了一遍,信中提到的那个京中小官,她让梨漾去查,但心里隐约觉得,这个人可能只是一个中转点,真正的威胁源头,还在更远的地方。
她把密信收起来,走到营帐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峦州城的方向飘来炊烟,看起来平静,但姜茉知道,城里还藏着许多没有清理干净的暗线。承之的身体正在恢复,但他还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现在最紧缺的东西。
亲卫统领在这时快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压低声音说,昨夜审讯那几名被俘的巫蛊祭司时,其中一人在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说的是西域方言,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赤渊已经醒了。”
姜茉听见这四个字,脚步顿了一下。她问:“赤渊是什么?”
亲卫统领摇头:“不清楚,那个祭司说完这句话就咬舌自尽了,其他几个人也都闭口不言。”
姜茉把这个词记在心里,回到营帐,把中转器拿出来,往梨漾那边了一条信号,信号里只有两个字:赤渊。
梨漾那边的回应来得比往常慢,大约过了一刻钟,才传回来一段信息。信息里说,系统在古籍库里搜索到了关于“赤渊”的零星记载,那是一个在西域流传了数百年的传说,说的是一个掌握着某种能控制牲畜和战马心智的神秘组织,他们用一种赤色的蛊虫作为媒介,能让整支军队的战马在瞬间失控,甚至反噬主人。但这个组织在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存在。
姜茉把这段信息看完,在心里把它和此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拼在一起。南夏皇后、北方游牧、西域势力,三方之间的联络,如果真的涉及到这个“赤渊”,那么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天启的北境防线和漕粮命脉,而是整个天启的军事力量。
她正要把中转器收起来,梨漾那边又传来了一条信息,这次的内容让她心沉了下去。信息里说,天启西部边陲在三日前传来急报,有数个依附天启的小国在一夜之间被屠灭,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但所有尸体的额头上,都有一个赤色的印记,形状像是某种虫子的纹路。
姜茉把这条信息看完,立刻让人去把老者叫来。老者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他看见姜茉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姜茉把“赤渊”这个词说出来,问老者是否听说过。老者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听说过,但我以为那只是传说。”
姜茉问:“你知道多少?”
老者说:“赤渊不是一个普通的组织,他们信奉一种古老的邪术,用活人的血肉培育蛊虫,那种蛊虫能寄生在牲畜体内,平时不会作,但一旦被激活,牲畜会在瞬间狂,攻击周围的一切生物。如果这种蛊虫被用在战马上,一支军队可以在一刻钟内全军覆没。”
姜茉听完,在心里把这件事和北境的战况对在一起。陆庭樾在北境击退了游牧主力,但他自己也受了伤,如果赤渊的人在这个时候对北境的战马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让人准备快马,同时往梨漾那边了一条紧急信号,信号里只有一句话:告父亲,北境战马需立即检查,防范赤色蛊虫。
信号出去后,她没有等梨漾的回应,而是直接去了承之的营帐。承之已经能站起来走动,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他看见姜茉的表情,就知道出了大事。
姜茉把赤渊的事简短说了,承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赤渊真的存在,那么南夏这边一定还有他们的人。皇后能和他们联络,说明她手里有一条直通西域的暗线,这条暗线,可能就藏在峦州城内。”
姜茉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她让承之继续休养,自己带着亲卫统领和老者,再次进了峦州城。
这次进城,她没有走昨日的那条小道,而是让老者带路,从城北的一处废弃水渠进去。水渠里积了一层淤泥,走起来很费力,但胜在隐蔽,不会被巡逻的人现。
老者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处靠近城墙的宅子,宅子不大,但位置很偏僻,周围都是废弃的民居。老者说,这里是惠妃被囚禁的地方,皇后的人每隔十日会来一次,下一次就是明日。
姜茉站在宅子外,透过围墙的缝隙往里看,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看见任何人。她让亲卫统领在外面守着,自己和老者翻墙进去。
院子里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指向正房。姜茉走到正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看见屋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裳,头简单地挽在脑后,脸色苍白,但五官端正。
那是惠妃。
姜茉正要开口,突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她和老者对视了一眼,老者的脸色变了,低声说:“不对,今天不是换班的日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院子门口。姜茉拉着惠妃往后退,躲到屋子的角落里,同时示意老者藏好。
院子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五个人,为的是一个穿着西域服色的男人,身后跟着四个持刀的护卫。那个男人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地面上的脚印,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用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南夏官话说:“看来今天有客人来了。”
姜茉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她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以及他来这里的目的。
那个男人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看见躲在角落里的姜茉和惠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说:“姜夫人,我们终于见面了。”
姜茉盯着他,在心里把他的面孔和此前见过的所有人对了一遍,但没有对上。她问:“你是谁?”
那个男人说:“我叫阿尔泰,是赤渊在南夏的联络人,也是……”他顿了一下,看向惠妃,“也是惠妃娘娘的旧识。”
惠妃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盯着阿尔泰,声音颤抖着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尔泰笑了:“娘娘,您以为皇后能囚禁您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我们赤渊的力量。”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更低,“而现在,我们需要您做一件事。”
姜茉的手指收紧了匕,她问:“什么事?”
阿尔泰转过头,看着她,说:“让承之回到南夏,坐上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姜茉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盯着阿尔泰,在心里把这句话和此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拼在一起,拼出来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阿尔泰继续说:“承之是南夏的六皇子,但他也是赤渊选中的人。我们在他出生时,就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会在他成年后觉醒,到那时,他将成为赤渊在南夏的代言人,帮助我们完成一个更大的计划。”
姜茉听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她没有立刻开口。她需要冷静,需要把这件事想清楚。
阿尔泰看着她,说:“姜夫人,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和我们合作。”
姜茉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出手,匕直刺向阿尔泰的咽喉。但阿尔泰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侧身避开,同时身后的护卫已经冲了上来。
混战在瞬间爆,姜茉一边应对护卫的攻击,一边护着惠妃往后退。老者在这时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帮姜茉挡住了两个护卫。
但阿尔泰没有参与战斗,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承之的声音:“娘!”
姜茉的心一紧,她知道承之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但她来不及阻止。承之带着一队亲卫冲进院子,看见屋里的混战,立刻拔刀冲了进来。
阿尔泰看见承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他说:“六皇子,您终于来了。”
承之盯着他,没有说话,但手里的刀已经指向了他。
阿尔泰笑了:“您以为您能杀我?您体内的那颗种子,早就和我的命连在一起了。我死了,您也活不了。”
承之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姜茉,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姜茉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