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次肆无忌惮不遵从系统命令,就是因为系统无法按照常规的办法灭了他。
出于早些年的感情,他与系统一直僵持着。
直到他现朱刑在一次出行中刻意让雷锤长老落单受伤,他就知道朱刑已经决定按系统的安排走上一条注定血流成河的成神路。
在朱刑又一次试图借他人之手除掉雷锤时,宗师决心反杀朱刑。
宗师想要除掉朱刑、结束这场闹剧的心思没有瞒过系统,脆弱的平静表象终于被戳穿。
当年察觉系统杀心后,宗师默许系统遣人追去桃山精准砍断它的本体树、佯装被毁去所有花瓣,他又刻意上钩去到冥界,被重伤后顺势身死,只为潜伏完成一桩事。
宗师与系统多年来早已撕破脸皮,系统下了决心对付他,又不愿让他死个痛快,提早告诉他:“既然你不信这世间所有人都是假的,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系统说,不会完全杀了他,会留他失去神智的残魂守在天下大乱的每一处旋涡里,作为邪佞的存在,亲手斩杀他视为真人的npc。
“我决定将计就计,将所剩的桃花瓣交给冥界友人,托他在知晓旋涡动向时将我投放。”
旋涡中留有的一丁点残魂足够与桃花瓣结合,助他缓慢地恢复神智,等待时机。
“届时我会借桃花妖的身份复活,杀掉朱刑,结束这场闹剧,重创系统。”
宗师心平气和地说完这些,谢无咎静默片刻。
谢无咎和白羡辰知道,宗师全部都做到了,他真的瞒过系统,依靠旋涡的力量杀了朱刑……之后呢?他为何会以昏迷的形态,以桃蹊哥哥的身份待在合欢宗里?
除去这些问题,谢无咎喉结滚动,好半天才问:“那我曾在旋涡里杀的邪佞,全都是您?”
宗师不清楚了,他是梦境里的人,经历和记忆都有限,但他不在乎:“倘若我真的在系统的控制下杀了无辜的人,你当然应该杀了我,何况我也不记得。”
谢无咎摇了摇头,只是想起曾经在旋涡中,听过的那句熟悉的问候。
原来那不是邪佞的手段,只是残魂乍然清醒时本能的问候。
宗师玩笑道:“你不该是感情用事拿不稳剑的性子啊。就算尝到感情的滋味,你也要认公道,而不是认与谁的关系好。”
谢无咎又摇头:“没有。”
宗师:“嗯?”
谢无咎:“当年从旋涡中爬出许多邪佞,祸乱人世,没有您。”
谢无咎曾以为那无数长着同一张脸的邪佞是无法爬出旋涡作恶,可如今想来,只是那一丁点残魂始终记得那些被系统嘲笑的真理,不愿踏出旋涡一步。
他就只是守在旋涡里,等着谢无咎去杀掉他而已。
宗师与谢无咎都沉默下来。
谢无咎终于问出斟酌许久的话:“倘若离开梦境,我该如何救醒您?”
宗师知道自己不可能有救,摆摆手:“我活的够久了,久到我活腻了,也不在乎这三五年,与朱刑同归于尽,我不亏。倘若这真是梦,知晓你过得不错,老夫就宽心了。”
谢无咎:“我在合欢宗见过您。您还活着,只是魂魄残缺,一直昏睡,还有一叫桃蹊的人,称您是他的哥哥。”
宗师想了想,坦言道:“兴许是友人留了后手,让我又重生了一回。不过,我只会成为短寿之人,多偷三两年光景,将桃花瓣耗完,我还是会死。如若这真是梦,你离开后去告知那位桃蹊一声,不必等了,将我随意埋了吧。”
谢无咎再次陷入沉默。
白羡辰小声问:“那您的友人是谁?”
宗师还不能完全信任对面二人,不肯透露,只是客套地说:“我不愿再给他添麻烦。”
说来说去,宗师认定了自己会死的结局,不愿再让众人为他费心思。
宗师:“如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算上这场梦,我又多捡了三两年活,足够了。”
谢无咎只在与白羡辰沟通时开窍,面对宗师,又习惯性以沉默表达不悦,白羡辰干着急也没用,彻底服了这“父子俩”的独特个性,手伸在后面拽了拽谢无咎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