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没有吭声,他微微侧过头,再次用冰凉的脸颊蹭了蹭人微抬的下颌。他向来不喜欢说话,如今一半变回冰心莲,说话就更费力,恰巧白羡辰听不到,他省去那些步骤,用极轻的动作回应我没事。
白羡辰揪着人衣襟的手一松:“你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回去找冥弃这个正儿八经邪祟修炼成人的魔兽来,但那么一趟要好久,谁知道离开之际会生什么?
白羡辰摇摇头:“我说的是,我不想要你死,我没想过让你死。”
这些年的执念像一根缠心的藤,把他和谢无咎都缠到喘不过气。
如今松绑了,他不想要轰轰烈烈的爱和破例了:“我平安,你也平安,不行吗?我不需要你属于我了,也不要你弃大道。我认真的,你回去吧,回玉霄宗,继续做宗主、做清玄仙尊。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忘掉你。”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谢无咎的颈侧。这时候的眼泪并不滚烫,落在身上甚至是泛着凉气的,白羡辰的泪珠砸在“雪山”里,瞬间被凝结冻成圆滚滚的冰珠子,又清脆地跌在地上。
谢无咎脚程又快了些。
“你根本玩不过系统,它可比你阴多了。”在踏入居所前,白羡辰再次出声拦了谢无咎,“白璜是天生的万愈灵体,肉骨碎裂可在瞬息间重聚,这事之前只有我与婶母知道。”
白璜刚出生不久,有两个妖物里应外合骗走婶母、抱走了襁褓中的白璜。白羡辰一路沿着血迹追过去,看到满地黑血,白羡辰猜测自己匆忙赶去也无济于事,只想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回白璜遗骨。
他真的在山中找到了被咬到浑身没几块好肉的白璜,还在不远处捡到白璜一只断裂的脚。
他抱着婴儿还没来得及哭,奇迹的一幕出现了白璜碎裂的肉骨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呼吸也恢复了,并且很快出正常婴儿的啼哭声。
虚弱的婶母跟在他身后追来,也看到这一幕。
二人对了个视线,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忧虑。
“我告诉婶母,此事绝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那次经历过后,白璜身体一直不好,婶母就以此为借口将他关在府中,只有送我去玉霄宗时,婶母才头一次带着他出府。”
“那年我说要下山去参加他的十岁生辰宴,这个没骗你,这是我早就答应好他的,不过的确出了点意外。”
系统最初给白羡辰下达任务,要白羡辰帮助钟锺,白羡辰其实并没有完全同意。
他在与钟锺的短暂接触中,就现钟锺性格里的阴暗面完全无可救药,他根本想不到钟锺有按照系统剧情走向成为“救世主”、“圣人”的可能性。
为了证明钟锺值得,系统和白羡辰打了个赌。
“它说,它会找一个契机测试钟锺。倘若钟锺通过考验,我就必须继续扶持他,倘若没有,我就可以随心所欲。”
打死白羡辰都没想到,系统会用白璜去测试钟锺。
当时恰逢老魔尊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倘若能将万愈灵体的白璜制成丹药送去救老魔尊,钟锺便可少走许多条弯路,都不用努力了,救命之恩便足以一步到位。
系统在赌钟锺会不会亲自对白璜下手。
当年噬咬过白璜、知道白璜是万愈灵体的两个妖物在其他穿越者的推动下将消息告知了钟锺。
钟锺并没有直接对白璜下手,他提前白羡辰一步赶去白府,见十岁孩童天真烂漫的模样,再一想其与白羡辰的关系,他自认是个坏种都对其下不去手。
提起这桩事,白羡辰喉口一哽:“但他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最终,他选择将消息再传递给白家几位与魔族交好的长老……”
严格来讲,钟锺确实给了白璜一个活命的机会倘若白家人善待子弟,不肯以子弟性命换取前程,那这桩事就算翻篇了,他也不强求白璜的万愈灵体。
但人心是最难算计的东西。
除去想救老魔尊换前程以外,当时的白家族长也身患绝症命不久矣,活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谁会犹豫呢?
下山路上,钟锺就将自己的动作实话告诉了白羡辰。白羡辰日夜不歇赶回家中,推开门,夜色融融下,从白府流出的血渗入地底,他踩在一片脏污里,喉口源源不断涌上干呕的错觉,他红着眼抬起头,看到屋中惨案。
婶母一家人为守护白璜已尽数丧命,白璜的尸骨依旧被吊在屋檐下。
取得白璜心脏的人已经在炼丹房。
白羡辰那时就知道自己踩入了系统的陷阱。从看到这样的画面那一刻起,从他想为婶母一家报仇雪恨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杀了所有虐杀白璜的人,最后收拾好残局,他坐在血泊里,早分不清脸上的液体是血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