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给他换衣裳时总要趁机掐一掐揉一揉,这次真的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换衣裳,一点油都没揩。
白羡辰完全没放松下来,他怕谢无咎闷不作声是想憋个大招,整日都紧绷着预防谢无咎疯。
绷了几日,谢无咎先绷不住了。
天地良心,谢无咎确实没再想做别的事,他动作已经很收敛了,可白羡辰还是很怕他,沐浴时他见白羡辰趴在池边木石上犯困,怕人一头栽到水里,他只不过上前一步,白羡辰就一个激灵转醒了,抬脚就向池中躲,接下来再没敢合眼。
又是满眼的警惕、戒备,又是满眼的恐惧、害怕。
谢无咎郁闷极了,给白羡辰换好衣裳后,他寒声问:“你怕我。为什么?”
白羡辰:“……当初我关着你,你不怕吗?如果你不怕,是因为你不是人,你什么都不懂。”
谢无咎:“可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这一点彼此都心知肚明了。
白羡辰瞥一眼手腕上的火焰藤蔓,知道这一点谢无咎比他当年做的强,他当时不管不顾,只想把谢无咎留在身边,将谢无咎的手腕伤惨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白羡辰哀叹一声,前所未有的心累:“你忘了,你也是伤过我的。坠魔前我在雪笺峰堵你,我说如果你不开心,我就不与钟锺走了……生争执后,你离开前还用冰锥刺了我。”
谢无咎闻言,似乎是想说什么,白羡辰打断了他的话:“当然,我也不是想翻旧账,就是想说,你看,十年前你很讨厌我,可以出手伤我,十年后你又很喜欢我,对我说不会伤害我,那下一个十年呢?万一你又改主意想杀了我呢?不用再给我承诺了,人都是很善变的,我知道你是好人,招惹你是我的错。你从不会伤心,但我的心是肉做的……师尊,你学不会爱人就不要学了,我不需要了,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谢无咎从前就总听雷锤长老说,白羡辰瞧着深藏不露,实际毒舌着呢,天生火体,一个不开心嘴里就喷“火”,一喷一个准,宗门上下,只有谢无咎躲过了这一劫。
谢无咎当时觉得雷锤长老在胡言乱语,因为白羡辰已经很能顶嘴了。
寻常小事,他说一句,白羡辰要是不高兴了能撇十句气呼呼的话还过来,脾气上来就倔着脾气火,才不管谢无咎是不是师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急了都敢说。
时至今日,谢无咎才切身体会到十年前那都是小意思。
明着气,总比这样爱恨都不再有强。
不说还好,一说白羡辰就更累了:“当年我临死前回雪笺峰找你,其实还有一点原因。是钟锺说,你根本就不是人,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为我掉一滴泪。我不信。虽然我一直讨厌你对我冷冰冰,但你从前对我那么好,我死在你面前,总不至于一滴你为我而流的泪都得不到。事实证明,钟锺虽然自大且蠢,但他这一点没说错。”
平日白羡辰都嫌弃钟锺,可是他死前不得不承认,在爱谢无咎这件事上,他要更自大、更蠢。
“或许你有苦衷。”白羡辰耸了耸肩,“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是,这不影响我恨你。你再纠缠下去,我也依旧是这个答案我不可能再爱你第二次。”
白羡辰说完这些,抬眸去看谢无咎。
谢无咎神色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眸森然到像是要即将卷起狂风暴雨。
不过种种情绪交加,任凭心中酸胀痛苦,但显现在面上的极限也就是这些了。
白羡辰想说你真是个怪物,可猜也知道这种话的杀伤力和用小拳拳捶谢无咎胸口也没什么差别,白羡辰轻笑一声:“我说真的,你再好好想想吧。你也根本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吧?”
白羡辰很会揣摩人的心思,见谢无咎动容,刚想乘胜追击再提议让谢无咎放了自己,谢无咎就已经镇定下来了,他坐在床榻边,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白羡辰脚踝处的铃铛。
铃铃铃
铃铃
铃
等铃铛声即将要消失前,谢无咎才垂眸说:“十年前的确是我的错,我不想背弃道义,也不想放你走,又气恼你和钟锺离开,一直优柔寡断才酿成大错。不懂、不会爱你是我的错。”
白羡辰面上一喜,没想到这一次的感化忽悠人这么成功,他激动地爬起来:“知道错了就可以放我走了吧?您放心,不用弥补我什么,我们早就扯平了。”
谢无咎扯了扯嘴角,继续拽着那铃铛玩,白羡辰只能被迫跟着挪动脚踝。
谢无咎听够了声音,心里彻底平静下来,话也坚定许多:“除了放你走,余下的事都可以依你。”
靠?这还谈个屁,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