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翁习惯了谢无咎对待万事都冷冰冰的样子,心中清楚谢无咎只是不语,但一定有在听自己说话。百草翁咂摸了一下,又笑眯眯问:“从前半年见您一面都难如登天,可是近来,老夫怎么总觉得您无处不在似的?”
由于百草翁说话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白羡辰不费吹灰之力就听到了百草翁的问话。
白羡辰单手托腮,偏头看向谢无咎所在的方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无咎究竟为什么变得这么闲?
听出百草翁话语里的揶揄,谢无咎险些以为百草翁已经洞悉一切,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百草翁一眼。
百草翁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您要是实在眼馋旁人亲徒,不如自己再认真挑选一个。”
原来又是为了这个。
谢无咎心中了然,忽然抬头看向白羡辰所在的方向。不料,白羡辰也在盯着他看。
目光一触即分,白羡辰非常自然丝滑地把视线移到百草翁身上,仿佛方才只是凑巧瞎看,无意瞥过。
百草翁现谢无咎走神,疑惑地循着谢无咎的目光偏头看了眼,看到“王恪”的脸后,百草翁回忆几瞬,对着白羡辰微笑点头致意。
白羡辰立即回以灿烂开怀的友善笑脸。
再回过头,百草翁觉得阁中寒气莫名重了起来,他没当回事,拢紧衣袖,与谢无咎说话的嗓音小了些:“这些天您来藏书阁,倘若再撞见那孩子被刁难,能帮就帮帮他。他没什么天赋,又因我一时恻隐之心遭了不少白眼……”
百草翁絮絮叨叨给谢无咎说了不少关于王恪性情纯善的事,每讲完一段就要惋惜唯一不足,就是这孩子没有一丁点修习的天赋。
比起实力那些硬本事,百草翁其实更看重本性。他没有说假话,只要王恪有一丁点灵气,他都能力排众议收了这孩子,但王恪明显不是修行的料。
说完王恪,百草翁又把话题绕回谢无咎身上:“无论如何,对待收徒大典,您这次也不必像以往那般排斥,先看看再说。”
谢无咎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百草翁:“倘若我与您属意于同一个弟子,您会让给我吗?”
百草翁没想到谢无咎会与他开这种玩笑,他疑惑地望向谢无咎,又没在谢无咎面上咂摸出一丝玩笑的意思。百草翁打了个寒噤,忽然想到多年前一个诡异到让他连做好一阵子噩梦的清晨。
白羡辰身具火体,与雪笺峰的寒冷相冲。拜谢无咎为师后,白羡辰久住雪笺峰,生病的频率也增加了。
往日里,白羡辰闲来无事,谢无咎又繁忙不理他时,他就喜欢追着几个长老玩,与百草翁的关系一直不错。
有一段时间,白羡辰大病一场,很久没有到万象峰找过百草翁。
白羡辰曾经就总说自己喜欢被关心的感觉。受他点拨,常年没再踏足雪笺峰的百草翁灵机一动,特意让弟子下山采买了零嘴和玩物,挑了一个清晨,打算去雪笺峰探望一番,哄白羡辰开心。
谢无咎不喜生人,雪笺峰连杂役弟子都没有。百草翁一路畅通无阻,先去宗主居所敲门,半晌无人应。
他又绕去白羡辰的居所敲门。
这次有人应了。
“进。”
是宗主的声音。
虽然谢无咎这看起来就不会关心人的冰块大早上出现在生病弟子的居所很诡异,但推开门前,百草翁还没有想太多。
推开门后的场景才叫一个惊世骇俗。
百草翁看见宗主倚坐在床榻边上,怀里半搂半抱着一个人。
谢无咎是完全剥离于人间烟火气的长相,他骨相锋利却不显戾气,也无一处流露温情,肤色冷白若雪,眼底像是永驻在冷漠冰原似的,沉寂默然,没有情绪波澜。
一张好看到惊天动地的皮囊,但几乎无人敢去亵渎。谢无咎给人的感觉总是没有涟漪、摸不到人气、容不得凡尘玷污的神性。
而他当时用非常亲昵的姿态搂着一个人。
这太可怕了。
想到谢无咎修的是无情道,百草翁眼皮狂跳,刚要开口,察觉他冒昧视线的谢无咎突然朝他瞥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