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记录的排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
小李用了不到六个小时,就从五家精密机床加工厂的订单库里扒出了一条异常记录——老城区兴华路一家已经停业的机械加工厂,半个月前接了一单“特殊规格稀土金属切割”的委托。
委托人留的信息全是假的。身份证号是过期的,电话是空号,付款用的是现金。
但工厂的监控残片里保留了一帧画面——委托人进门时的侧影。戴棒球帽,黑色卫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偏瘦,步伐很快。
“工厂老板两周前跑路了,”小李把信息汇总在屏幕上,“欠了供应商一百多万,连夜卷铺盖走的。车间里的设备都没搬走,电闸也没拉。”
秦枭看了一眼地址,站起来。“走。”
凌晨三点,特调局的车队停在兴华路尽头。
废弃工厂占地不大,三排平房加一个主车间,铁皮围墙上的油漆剥了一大半,门口长了半人高的杂草。围墙顶上的铁丝网倒了几段,猫能自由进出。
姜楠的人从侧面绕过去封了后门。秦枭带着白唐、小李和沈窈窈从正门进。
沈窈窈手里攥着一根电击棒。这玩意儿是白唐昨天塞给她的,说是“基本防身装备”。她掂了掂,大约半斤重,比铜算盘差远了。
铁皮大门推开的时候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筒的光扫进去——
主车间很大,七八百平,挑高的铁皮屋顶上挂着六盏工业探照灯。车床、铣床、钻床分列两侧,上面蒙着一层灰。
地面上散落着金属碎屑和废弃的切割片。
没有人。
秦枭举着枪往里走了三步。
“啪。”
头顶的探照灯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全部。六盏工业探照灯同时点亮,惨白的光把整个车间照得纤毫毕现。
沈窈窈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等视线适应过来——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间正中央,从天花板的工字钢梁上,吊着十几个人形。
等身大的服装塑料模特。没有五官的光滑人脸,统一穿着白色的连体衣,双臂僵直地垂在身侧。鱼线把它们悬在半空,高度参差不齐,最低的那个脚尖离地面只有十几厘米。
夜风从铁皮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十几个人偶跟着晃。
嘎吱。嘎吱。
鱼轮和钢梁之间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节奏不一,像是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后面那个路人——理工男要是在的话大概已经晕过去了。
沈窈窈把电击棒举高了一点,四下扫了一圈。
没有鬼。
干干净净。一个灵魂都没有。
这个结论反而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说明最近没有人死在这里。这些人偶就是人偶,不是别的什么。
但那些灯是谁开的?
小李从她身后冒出头来,头因为连续熬夜已经炸成了鸟窝状,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扫了一圈那些人偶,低声说了一句:“红外感应。入口那根立柱上有传感器,我们进门的时候触的。”
他顿了顿,“这人提前布好了场。”
秦枭没有停,枪口扫着两侧的阴影往深处走。白唐在他右后方两步的位置跟着,手套已经戴好了。
沈窈窈跟在最后面。经过那些人偶底下的时候,她缩了缩脖子——不是怕,纯粹是那些没有五官的光滑脸孔在探照灯下的反光让人不舒服。
小李蹲在角落的一台车床前面,手电筒怼着车床的工作台照了照。
“队长,这边有。”
秦枭走过去。
车床的工作台夹具上还残留着金属碎屑——银灰色的粉末,和南城站皮带扣里那块磁铁的颜色一模一样。小李用棉签沾了一点送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拿出随身的磁力计贴上去——指针猛地偏转了九十度。
“钕铁硼碎屑,磁性残留很强。就是在这台车床上加工的。”
证实了。
秦枭环顾车间,目光在那些悬挂的人偶上逐一扫过。他走到最中间那个人偶跟前,那个人偶比其他的矮一截,鱼线也更粗——不是普通鱼线,是钢丝。
人偶的胸口。
有一条缝。
秦枭伸手,用枪口的前端拨了一下那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