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个很奇怪的人。
从我大四那年开始,她每周雷打不动地催我去舅舅家打扫卫生。
“你舅舅一个人住,家里脏得跟狗窝似的,你去帮忙收拾收拾。”
我舅舅陆正清,住在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三室一厅,家具老旧,连电视都是十年前的液晶屏。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干部。
每次我去,他要么在书房看书,要么在阳台上浇花。偶尔跟我聊两句,问问我最近看了什么书,对时政有什么看法。
我以为他就是闲着没事找人说话。
“舅舅,您这书房也太多书了,我每次擦灰都要擦半天。”
他笑笑:“多看看,没坏处。”
我在他家打扫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我偶尔会碰到一些来找他的人。
有穿制服的,有开好车的,有拎着茶叶上门寒暄的。
每次来人,我妈都提前叮嘱我:“你就安安静静干活,别多嘴。”
我照做了。
我以为这些不过是舅舅以前的老同事。
直到公务员面试那天。
笔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排在全市第三。
我妈比我还淡定。
“面试好好准备,别紧张。”
面试那天,我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裙,头扎得一丝不苟。
候考室里有二十多个人,个个表情严肃。
坐我旁边的女生叫赵婉如,妆容精致,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蓝气球。
她扫了我一眼。
“你也是考这个岗位的?”
“嗯。”
“笔试第几?”
“第三。”
她嘴角微微上扬:“我第一。”
我没接话。
她低声跟旁边的人说:“听说这次面试组长是市局的周副局长,我爸跟他吃过饭。”
另一个人凑过来:“你准备得怎么样?”
赵婉如抿了抿唇:“面试这种东西,实力是一方面,关系也很重要,你懂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
轮到我进场的时候,我推开门,五个面试官坐成一排。
我的脚步停了半秒。
最中间的,是周德胜。周副局长。
他每个月至少去我舅舅家两次,每次都带两斤龙井。
他左手边,是李长河。李处长。
他上个月还在我舅舅家吃过饭,我给他倒的茶。
右边第二个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顾言深。
他来我舅舅家的次数最多,每次都喊舅舅“老师”。
三个人看到我的瞬间,表情几乎同步变了一下。
周德胜咳嗽了一声。
李长河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顾言深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我站在答题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妈让我去打扫卫生,到底是打扫卫生,还是别有目的?
“请考生回答第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