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科长看着乔辉被拖走的背影,又看看周围下属们复杂难言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中的翻腾,看向正准备带着苏浩离开的孙明远,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呵,孙科长,好手段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们行动科办案,现在全靠一个人唱独角戏了?其他人都是摆设?”
这话酸意十足,但也点出了一个事实,就差没明说你们行动科没人了吗?
孙明远本来心里乐开了花,正愁没地方嘚瑟,听到冯科长这酸溜溜的话,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哎哟,老冯,瞧你这话说的!”孙明远两手一摊,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行动科倒是想多出几个苏浩这样的人才,可这人才难得啊!
你说是不是?人家小苏,一个人随便忙活几天,抓的日谍破的案子,缴获的东西,啧啧,怕不是顶得上某些科室……一两年的总和?
唉,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谁叫他是我们行动科的人呢?我想让他歇着,处座也不答应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用惋惜的眼神瞟了冯科长一眼,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带着苏浩和一干行动科人员,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情报科的地盘。
“你……!”冯科长被噎得胸口闷,指着孙明远的背影,手指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铁青着脸,对周围噤若寒蝉的下属吼道:“都看什么看?!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罢,也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今天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
离开操场,走进行动科大楼的阴影里,孙明远脸上的得意笑容才稍稍收敛,但眼中的兴奋和好奇却怎么也藏不住。他一把揽住苏浩的肩膀,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小苏!快跟我说说!你刚才用那什么……酚什么试剂,到底是个什么门道?怎么能让早就看不见的伤疤又显形?这怎么做到的?”
苏浩被孙明远这亲热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躲开。
他理了理思路,解释道:“科长,其实原理不算复杂。那东西叫酚酞,是一种化学指示剂。正常情况下遇到酸不变色,遇到碱会变成红色。
人的皮肤受伤,尤其是比较严重伤及真皮层的创伤,比如鞭打、烫伤、电击这些,在愈合过程中,局部的皮肤组织会生一系列变化,会残留一些碱性物质,或者导致局部皮肤的ph值与周围正常皮肤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这种差异平时肉眼根本看不出,但用酚酞试剂擦拭后,酚酞遇到碱性或偏碱性的部位,就会生化学反应,显现出红色。
所以,那些之前酷刑留下的伤痕,虽然表面长好了,但皮下组织修复遗留的痕迹还在,自然也就现形了。”
孙明远听得似懂非懂,什么“ph值”、“碱性物质”、“化学反应”,对他这个行伍出身的军人来说有点过于深奥。
但不管怎么说,小苏这年轻人确实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似乎知识面有些出乎意料的广。
“了不得!了不得!”孙明远连连赞叹,用力拍着苏浩的后背,“你小子,不仅身手好,脑子活,还懂这些医学上……哦不,是什么化学。。。。上的东西。
也不知道,你这一套能不能让我们行动科推广一下,让大伙都学学。”
苏浩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心里却暗自摇头。
这其实是后世刑侦技术中利用化学试剂检测陈旧伤痕的雏形之一。只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和认知,他能用的手段太少了。酚酞法其实有不少局限性:一是时间不能太久,通常过半年到一年,皮下修复完成,代谢趋于稳定,就很难显色了。
二是对伤痕类型有要求,通常对烫伤、腐蚀伤、较深的钝器伤或反复摩擦伤如捆绑效果相对好些,对某些锐器切割伤效果就一般。
三是受个体差异、后期护理等因素影响,并非百分百有效。
今天能成功,运气成分也不小。
而且,如果乔辉是个经验更丰富的特务,或者说,如果策反他的日谍组织更专业一些,在事后很可能会提供一些特殊的药膏,帮助他加疤痕淡化促进组织修复,甚至干扰局部皮肤的化学环境。
或者,乔辉自己更有反侦查意识,可能会故意制造一些新的不致命的伤痕来混淆视听,掩盖旧伤。
但显然,乔辉只是个被胁迫意志薄弱的普通文员,日谍那边大概也觉得他无足轻重,或者没想到军情处内部有人会用这种科学手段来查伤,所以留下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还有其他法子吗?”孙明远兴致勃勃地问。
“有,但各有利弊。”苏浩边走边说,“比如用碘酒碘酊,原理类似,但可能对皮肤刺激性大,颜色是棕褐色。
还有硝酸银,效果更强烈,但对皮肤有腐蚀性,一般不用。另外,如果有紫外线灯,在黑暗环境下照射,一些陈年疤痕因为组织密度和胶原蛋白排列不同,对紫外线的反射吸收也会有差异,可能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荧光或暗影,不过那需要特殊设备,而且效果也未必明显。”
孙明远听得啧啧称奇,只觉得苏浩脑子里装的东西,简直像个百宝箱。
“行!以后这些法子,咱们都得用上!看来抓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光靠硬打硬冲不行,还得靠脑子,靠这些新玩意儿!”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行动科大楼的门口。孙明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苏浩,收起笑容,正色道:“乔辉抓到了,这是重大突破!但案子还没完。虫群小组的组长蝉,还有那个燕子,都还没落网。
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苏浩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看向羁押室的方向:“科长,乔辉的心理防线在刚才被抓的那一刻,就已经崩溃了大半。他这种被胁迫的叛徒,意志并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