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拽过旁边一堆杂乱的碎料堆在他们身前,搭建出一个并不牢固,但是能够一时阻挡视线的庇护所。
她扭头看了一眼泰伦纽斯倒下的方向,然后她转身面向掩体的出口,爆弹枪端到胸前,枪托抵进肩窝,枪口对准掩体外面越来越近的那些嘶吼的间隙。
弹匣还有一点点。
但没关系,她一定能做到的。
现在该轮到她堵这个口子了。
帝皇,请赐予我破敌之力。
她知道她不是泰伦纽斯,一把爆弹枪和一具简陋的动力甲阻挡不住这么多恶魔。
但她背上背着两个没有战斗力的同伴,她一定可以的。
掩体里面铁锤拼命拉着林恩不让他出去,可铁锤毕竟劲小,林恩用力摆脱了他的牵制,从背后扑过去拼命把修女姐姐往掩体后面拉。
但修女姐姐不想动的时候林恩根本拉不动她。
林恩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她的手臂上,两只手死死扣住她动力甲的小臂奋力把她往后拽,眼泪还没停,鼻涕也下来了,糊了一脸,狼狈得要死,什么都顾不上了,哽咽着求她。
“姐!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躲起来,我不会死,我真的不会死……”
修女姐姐握住爆弹枪,眼睛在黑暗里跟两颗铜星似的。她想把林恩的手挣开,但林恩抠得太死了,手像钉子一样死死地扒在她的动力甲上。
修女姐姐低头看他,有点难过,也有点无奈。
她轻轻地说:“林恩,别犯傻。”
林恩依然死死地拉着她不让她去,他还不敢大声说话,眼泪横流,崩溃地说:“我没有!姐,姐,你知道的!我不会死!我真的不会死!我求你了,让我去,我去引开他们,你看着它们别让它们吃我就行,你看着我就行,如果它们要吃我你再出来救我行吗?姐,姐,你会死的,你躲起来——”
好害怕,他从来没有这么求过一个人。
他真的很害怕被吃掉,可是泰伦纽斯已经死了,如果修女姐姐再出去的话,她也会死的。
他们只有一条命,他们根本没有挂,他们的命脆弱得像一张纸,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戳破,破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塞西莉亚闭了一下眼。
但是掩体外,恶魔的利爪刮擦金属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些东西在搜每一根倒塌的柱子,每一个塌方的角落。
修女姐姐终于蹲下来,她带着动力甲的手轻轻地落在了林恩的头上,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修女姐姐对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她还摸了摸林恩后背皮甲上那些挡枪的时候被炸出来的破洞。
都已经烧到肉了。
林恩替他们挡枪的时候她都看到了。
“很痛吧?”
林恩用力摇摇头。
他一直都很天真,现在虽然在哭,却有了点男人的样子。
小孩的成长就是这么简单,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塞西莉亚又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地跟他说:“林恩,你要活着。”
林恩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刚才好不容易忍住的,被她这一句话又击溃了。
可是姐姐你也要活着。
你别去。
塞西莉亚又摸了摸林恩的头,竟然笑了一下。
自从被恐虐恶魔的血溅进眼睛导致竖瞳变异,被审判庭盖章认定是异形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被流放到这颗死星上之后,日子算不得好。
但却很开心。
她下来之后唯一被允许带着的那枚金色鸢尾花徽记被她佩戴在了动力甲的肩部,现在在那里闪闪光亮。
她是帝国的战斗修女,没有被平民保护的道理。
她摸着林恩的头轻轻地说:“你二十岁,就有这么多的能力,你前途无量。”
她眼中融化的冰变成了一团烧得安安静静的火。
“你要变强大,将来把那些入侵我们帝国,屠杀我们的兄弟姐妹的异形和混沌,全部赶出人类的地盘去。”
“……”林恩怔怔地看着她。
在那么一瞬间,很短的一瞬间,两段历史竟然在他眼中重合了。
都是战士奋力为普通人撑出可以生存的空间。
他现在竟然也是带着别人的希望,被别人寄予厚望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