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复杂的,沉的,简云之来不及看清,那道身影已经随着浓烟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繁华落尽。
朱红院门,画栋雕梁,古松白鹤,层层院落一切,都消散了。
*
他站在一条河里。
河水是血色的,混浊而浓稠,脚踝以下浸在其中,温热,腥气扑鼻。
河面上漂浮着腐肉,碎骨,白森森的残骸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无声无息。
一轮血月悬在头顶,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深红。
简云之慢慢抬起头。
腹中的红线正是指着此处,线的那端是白骨堆砌的高台上,距离遥远而气场又迫近。
高台之上坐着一人,撑臂倚在白骨做的王座上,眉骨高耸,狐眼狭长半沉着,薄唇紧抿,如寒剑倚立杀场,不怒自威。
其着一身黑色锦袍,通身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像是这片血色河山本就是他的领地,而他只是在这里片刻休憩。
那身体,一半清晰,一半被黑气侵蚀。
黑气沿着他的颈侧蔓延,钻进皮肤下的血管,将每一条血管都涨得饱胀,隐隐透过皮肤渗出来,像是墨水注进了玉里,触目惊心,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的美。
他的手背上,血管一根一根隆起,膨胀,黑气在其中流动,缓慢而有力,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生长,将他从内部慢慢占据。
简云之站在血河里,看着他。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似是被闯入者惊动,血地之主沉静眼睫抬起,没有温度的眸子落下。
强大的气势压得简云之腿软,只觉得又陷入血河几尺。
简云之嘴唇嗫喏,只着里衣的身体忍不住抖,不知自己为何会来此地,这里是地狱……还是那邪祟的生地……
血地之主开口了,声音很冷,像是从某个没有温度的地方传来:“为何不愿待在那繁美宫殿,一定要来这肮脏之地。”
不是疑问,是质问。
简云之站在原地,胸口却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在破土而出,生出无畏之感。
什么繁美宫殿,不过是镜花水月,糊弄他的幻境罢了。
他素来不喜欢假的东西。
但为了不激怒那上位者,他垂手而立,身姿单薄,声色戚戚道:“我现在身怀孽胎,又干净到哪里去呢。”
血地之主似是没料到这个答案,他手指轻挥,简云之只觉小腹一阵阵痛,跌落在血河中。
肉块凭空消失,他的小腹迅消下,恢复光滑细腻的初态。
简云之惊讶抬眼望去,只见那男人手中正捏着一团血肉,神情平静道:“这不是孽胎,是我的心脏。”
简云之听不懂话了,眼睛迷茫地眨着。
男人又说:“现在气息奄奄,想必是没用了。”说罢掌心未拢,微弱跳动的肉块化作灰烟。
简云之鼻子一酸,只觉得重要的东西一并消散。
“你体质特殊,本该为我温养心脏,却图存异心将其毁了。”血地之主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似是天道法则,不掺杂一丝情感。
“你说,我该如何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