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错身而过时,从邱千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贺南君的耳垂,那里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洞眼。
邱千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他会注意到那个地方是因为他有耳洞,小时候奶奶迷信给他扎的,一直到上小学他都有乖乖戴着银质的耳钉或者耳环,懂事后才自己摘了,但耳洞已经没不上了,只能等两边碎长长了遮住大半,平时不注意也压根看不到。
之后,跟着贺南君的那帮人似乎终于收敛了一些,邱千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对方的麻烦,虽然并没有生类似“打击报复”的事件,但显然要让他们彻底老实安分下来也是不可能的。
临近期末的那几天,邱千帮着老师整理完卷子,他拿了块肥皂,去厕所洗手上沾到的油墨,洗到一半就听见左边的男厕所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哭什么哭?”不是熟悉的声音,听着态度也不怎么好,“你偷拍人家照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
邱千搓着手指尖,他是真的挺怕麻烦的,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变态,拍女生就算了还拍男生,看看你都拍了谁。”
哭着的人好像要抢什么东西,显然没能抢到,前头的声音还在吵吵嚷嚷着:“你拍了谁?荡荡?你拍他那么多张干什么?还有换衣服的照片,你是同性恋吧,连人家内裤都拍?”
邱千洗手的动作顿了顿,因为“荡荡”这一声实在是太过如雷贯耳了,就跟红豆一样,邱千的小名也一样是不能碰的雷区,这与别人给贺南君取绰号不一样,荡荡这个名字是邱千家里的母亲和奶奶从小叫到大的,他妈这声“荡荡”喊得有多习惯呢,就是高中来开家长会,老远看到他都会直接不顾场合激动瞎喊的程度,以至于从那年高一到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新生里的年级第一,有一个叫邱千的男生,小名荡荡,连一块儿就是荡秋千。
整个厕所里面到处都是“荡荡”来“荡荡”去,那帮人似乎私底下全都习惯这么叫他,喊得一点都不尴尬勉强,直到有人叫了一声“贺南君”。
邱千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贺南君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声音里听不出笑意,他问:“你拍了多少张。”
哭着的人抽抽噎噎报了个数,音量太低了,邱千并没有听到。
贺南君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笑了,他边笑边说着,声音有些渗人:“你偷拍了他这么多张?”
厕所里传来了一阵拖拽的声音,偷拍的男生似乎被堵住了嘴,贺南君冷冷地命令道:“把他的胳膊给我拉直了。”
旁边有人犹豫道:“你直接动手不太好吧……这样会被现的。”
邱千关上了水龙头,他扯下肩上的包,用力摔开了厕所半掩着的门,里头的人一齐回头看过来,贺南君站在最醒目的位置,他本就人高腿长,一手扯着地上男生的后脑勺,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那人的胳膊上。
“你这脚要是踩上去,他胳膊就断了。”邱千平静道,他扫了一圈众人,又说,“不想我找老师来的话,就放开他。”
其他人全都退到了一边去,贺南君却没有松手,他一点力道都没放,脚上甚至还往下压了压,底下的男生惨叫起来,可惜被堵着嘴,只能“呜呜呜”地流眼泪。
邱千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有些麻烦,他盯着贺南君,微微皱着眉,突然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红豆。”
众人:“……”
邱千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红豆。”他跟喊狗似的,“把你的脚拿开。”
贺南君:“……”
第3章
邱千从大一开始,就在距离大学两条街附近的夜宵酒馆里打工,他的上班时间一般是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最后还要负责收拾垃圾,虽然辛苦,但好在老板给钱却很大方。
大二开学到现在,因为一直在忙房子的事情,邱千向酒馆请了长假,顺便把课研小组的重要任务分配明确。
“我今晚要去打工。”邱千将剩余的材料放进包里,他看了一眼高阳,伸手指了指对方,“你今晚得认真写完我布置的作业,到我邮箱里,再晚我都会看的。”
高阳垮着脸:“你下班都两点了吧……不睡觉的吗?”
邱千冷酷道:“我明天上午没课。”
他很清楚高阳是那种不逼一逼就能一直拖延下去的性格,对这种人心软的话可不行。
理工院有专门的工科实验楼,其中几间教室就跟厂房差不多,数控机床应有尽有,莫图图上午负责做实验,下午把实验数据交给邱千,两人站在教室门口对着平板上的图形合了半天,邱千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叹气道:“我要去花子了。”他说。
花子是酒馆的名字,风格中不中洋不洋的,烧烤日料什么都做,莫图图也去吃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