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奕侧头看向尹澄,宽阔的手掌覆盖上去,无声地安抚他好一会儿,等尹澄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再次牵起他的手,轻轻压下门把手。
门被打开。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一名头花白的老人,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看着窗台上的一盆小花。
她的身边有一名护士在为她量着血压,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在这一刻,尹澄记忆里那个模糊褪色的亲切婆婆重新变得清晰,脑海深处的记忆好似被唤醒一般,尹澄定定地看着她、
“你们是……?”听到开门的声音,护士转头看见进来的两人,愣了愣,随即想了起来:“哦,你们是廖阿婆的家属对吧?”
季清奕来之前有提前预约过,以尹澄的名义。
护士见状收了血压仪起身,弯腰在外婆耳边提醒她:“阿婆,您的外孙过来看你啦。昨天跟您说过的,您说您记得自己有个外孙。”
“他来看你了。”
“瞧。”
护士指着门口的两人告诉她。
“外孙……?”听见护士说的话,外婆的注意力终于从花盆上移开。
她侧头,好奇地看向门口的尹澄。
“外婆。”尹澄紧张地抿了抿唇:“我是小澄。”
“……小澄?”外婆看向他。
阿尔茨海默病本身就不再记得人或者事,更何况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尹澄了。
她没有认出尹澄来,连昨天自己亲口说的有个外孙都忘了。
没过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又被那盆花给吸引走了,问护士这是什么花,护士很耐心地回答她。
之后护士离开,外婆又问尹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尹澄说知道,告诉外婆这是香豌豆,外婆说中午想吃豌豆,尹澄说好。
尹澄在疗养院里陪了外婆一整天。
量完血压后,外婆看了一会儿花,觉得待在房间里面闷,于是尹澄陪着她出去走走逛逛,中午一块儿在餐厅吃午餐。
疗养院餐厅今天没有豌豆,是季清奕去外面打包回来的。
但买回来时,外婆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吃豌豆的事情。
下午外婆要睡午觉,尹澄去和护士以及工作人员聊了会儿关于外婆的病情。身体方面还行,被照顾得也很细致,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苏凌给外婆找的是这座城市最好的疗养院,住在这里完全可以放心。
尹澄也不用将人带回去,一来是外婆在这里住习惯了,阿尔茨海默病虽然不记得人也不记得事,但外婆对经常照顾她的工作人员还是有点儿熟悉的,并不是完全地觉得对方是陌生人,贸然换环境,可能反倒对她不好。
二来是尹澄本身也有工作,为了寻找灵感,他以前经常外出旅游采风,他将外婆带回去了却没时间照顾,无疑是将责任转嫁给季清奕。
虽然季清奕对此并没有意见,但尹澄也需要考虑老公和妈妈的感受。
而且病人对于陪伴和照顾的需求远高于常人,现阶段的话,让外婆继续待在疗养院才是最好的选择。
家属有心,常来探望就好。
院长对尹澄说:“我听说你住在平城?隔得也不远,平时有时间,或者逢年过节的,多多来看看廖阿婆就好。”
顿了顿,院长又说:“阿婆其实一直希望有人来看她,尤其见到其他人都有子女探望的时候,她也会羡慕。”
对于疗养院熟悉外婆的工作人员来说,他们觉得外婆的家属很奇怪。
每月的费用准时转账汇款,从未有过拖欠,甚至每年年尾还会打多两三倍的钱,让他们给外婆置办新衣服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