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好本来以为自己会因此清醒一整夜,结果后半夜被调高的室温和那份过分安静的分寸感哄得睡沉了。
再睁眼时,清晨的光正从加厚窗帘缝里漏进来,浅浅一线,落在床中央。
她也正好躺在床中央。
不是昨晚自己规规矩矩缩着的那一边。
苏静好还没彻底醒透,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居然攥着一角深灰色被子。
顺着那截被角往上,她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上,是微敞的衬衫领口,冷白的喉结线条,还有压在腕骨上的紫檀佛珠。
宴回靠在床头,晨起时那种懒散一点没影响他的压迫感,白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袖口挽到小臂,正单手拿着平板看东西。
他侧脸线条利落,灰蓝色的眼睛垂着,像是早就醒了,也像是早就知道她滚过来了。
苏静好指尖一松,立刻把那角被子放开,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点:“抱歉,我睡相不太好。”
宴回把平板扣到一边,视线从她脸上扫到耳尖,停了半秒,淡淡开口:“夫人,你的领地意识有待加强。”
苏静好一顿:“……我已经睡到中间了。”
“是。”宴回看着她,语气平平,偏偏带了点不紧不慢的戏谑,“只占位置,不抢被子,效率不高。”
“……”
苏静好本来就刚醒,脑子比平时慢半拍,被他这句堵得更热,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宴回却先伸手,把滑到她腰侧的薄毯拎起来,搭回她肩上:“地上凉。”
男人手背擦过她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不重,温度却很明显。
苏静好动作微僵,低低“嗯”了一声,踩着拖鞋去了浴室。
洗漱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一套新的东西。
软毛牙刷、无酒精漱口水、低敏洁面、没有任何香味的面霜和身体乳,连洗手液都是婴儿可用级。
旁边还放了支润唇膏,包装都没拆,标签上写着适用于敏感体质。
苏静好伸手碰了一下那瓶面霜,指尖停了停。
门外传来宴回翻资料的轻微动静,她隔着门问了一句:“这些是你让人准备的?”
外面安静两秒,男人的声音传进来,低而稳:“医生列了单子,我让他们照着备。”
“连护肤品都查?”
“艾琳查的。”宴回顿了下,“我只加了一条。”
“什么?”
“不准有香味。”
苏静好看着那一排瓶瓶罐罐,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收拾好出去时,宴回已经换了身衣服。白衬衫外套了件黑色马甲,西裤笔挺,肩宽腰窄,站在落地窗边像刚从财经杂志里走出来。
只是他腕间还压着那串紫檀佛珠,硬生生把这份精英感又拽回了几分禁欲味。
苏静好换了件雾杏色真丝上衣,领口扣得整齐,下面是一条浅灰色长裙,头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她脸色比昨晚好不少,只是唇色还是淡,晨光一照,更显得人安静。
宴回看了她一眼:“早餐后让林医生再看一次。”
“我已经没事了。”
“这句话昨晚可信度不高。”
苏静好抬眼,正对上他带着一点散漫的视线,没忍住:“你早上说话也这么直接?”
宴回走近,替她把滑下来的丝拨回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低声回她:“看人。”
主楼餐厅在一层东侧,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器和骨瓷摆得一丝不乱。
几个佣人分列两边,黑白制服熨得笔挺,连站姿都像量过尺寸。
艾琳站在桌边,依旧是一身黑色套裙,金盘得利落,手里拿着平板和一沓纸。
见两人进来,她先低头:“先生,夫人,早安。”
桌上先摆的是标准西式早餐,黑咖啡、黄油面包、冷切火腿、芝士、水果碗,甚至连酸奶都按颜色分了层。
苏静好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刚坐下,艾琳已经把那沓纸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