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客厅里,林纫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是聊天,其实大多是其他夫人们在说。
到这个层次,她早就不需要绞尽脑汁让谈话不冷场了,别人自然会挑她感兴趣的话题讲。她只要偶尔点点头、笑一笑,她们就说得愈有劲。
“林同志,春晚那天我们全家都在电视机前守着,马老师一提到愉纫,我家老爷子直夸您眼光独到,头脑灵活呢。”
旁边穿藏蓝旗袍的夫人笑眯眯接上:“可不是嘛!我那几个牌搭子,初三聚在一起打牌,三句话不离愉纫。都说等开业了,头一拨儿就得冲进去买。”
见林纫芝没接话茬,穿驼色开衫的孙夫人话锋一转,笑意更深了几分。
“林同志,愉纫现在名气这么大,光是京沪羊三个地方开门店,怕是供不应求吧?”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我们家老孙有个表弟,在津市和青岛都有熟人,从上到下路子都通着呢,就等着有好牌子入驻。最好的柜台、最好的位置,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话音一落,其他几位太太们喝水的喝水,看地板的看地板,耳朵却齐刷刷竖起来。
林纫芝眉毛一挑,知道这是想要做愉纫的区域经销商。
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愉纫短期内不考虑扩店,我们公司有规定,货品一律直供门店,不经过中间商。”
孙夫人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被拒绝。
在她看来,愉纫只管供货,别的啥都不用操心,等于白捡钱的事。
谁会拒绝?钱还嫌多吗?
林纫芝没多解释,她手上的流动资金早就过了七位数,根本不缺钱,更不需要靠展代理商来快回笼资金。
愉纫是顶奢品牌,最核心的资产不是销量,而是稀缺感。这东西一旦满大街都是,离死就不远了。
以现在的国情,京沪羊三地的门店就足够覆盖那一小撮消费群体了。
与其铺天盖地地开店、找代理、搞批,不如把在最挑剔的客户嘴里赢下口碑。
“林同志,我不是说您现在的店不好,就是觉得机会难得,北边市场那么大……”孙夫人还在努力劝,“真不用您多操心的……”
林纫芝截住她的话头:“这事儿再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也知道不能再往前凑了,连声道“理解理解”。
旁听的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压着没敢露笑,心里却个个幸灾乐祸。
孙夫人碰了钉子,她们乐得看这个热闹。
当初林纫芝刚干个体那会儿,背后多少闲话?说她放着好端端的长夫人不当,非要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丢人现眼。
如今愉纫上了春晚,成了全国皆知的金字招牌,还是那拨人,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有胆识有魄力”?
一座金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想分一杯羹的多了去了。
要不是林纫芝身份在那儿压着,早就有高干子弟空降愉纫了。
到那时候,别说区域经销,就是独家代理,也只是通知你一声的事。
在座的太太们谁没动过心思?
可惜啊,要么没外贸门路,要么家里那位不够硬,只能干看着。
这会儿见有路子的人也没能搭上关系,心里那点酸劲儿登时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