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顺怔愣了一下,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怀德,内心情绪涌动。
他没想到短短的几天时间内,李怀德就筹到了五万斤粮食。
在粮食极度紧缺的现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心里话,他非常感动。
他是从农村出来了,自然知道农村的艰苦。
不是一般的苦。
当公社食堂的粮食吃光了以后,平时用来喂牲口或者烧火的东西成了农民们眼中无比宝贵的口粮。
大家会将玉米棒子,玉米秸杆,麦杆,稻谷壳等,粉碎后掺着吃。
这还算是好的,连这都不够吃的时候,大家就开始挖野菜充饥,主要是灰灰菜,苦菜,马齿苋等。
连野菜都挖绝了的时候,就只能吃柳树叶,杨树叶,槐树叶,桑树叶等等,以及树皮,草根。
当野菜,树叶,树皮,草根等等所有能充饥的东西都被吃光以后,有些农民开始吃观音土。
这完全是一种饮鸠止渴的绝望之举。
张长顺就亲眼看到过,有农民因吃观音土不消化而惨死。
在灾年,人民比草贱。
可是,粮食明明是他们这些农民种出来的啊。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一想到张家村面黄肌瘦的族人们,和饿的“哇哇”直哭的娃娃们及满眼无奈的老人们,他的胸口就有些堵,鼻子也有些酸。
就是这些族人们,宁愿饿着肚子,冒着风险,也要陪他来四九城走一遭。
现在,有了五万斤粮食,张长顺的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对于张家村的三百多口族人来说,这无异于是救命粮。
他站了起来,深深的弯下腰去,恭恭敬敬的鞠一躬。
他没有站错队。
李怀德是一个非常靠谱的人,只要是他答应下来的事,他就会想尽办法的去完成。
这样的领导,绝对值得他追随。
“小张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李怀德初时一愣,随即错愕的看着他。
下一秒,他赶紧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张长顺的面前,虚扶着他的双肩。
“工农本来就是一家人,工业援助农业,也是为了巩固工农联盟,你不用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
鞠完躬后,张长顺再次抬眸时,眼中充满了感激。
“李厂长,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代张家村三百多口人向您鞠躬行礼,您的大恩大德,张家村人会永远记在心里,再大的礼,您都受得起。”
李怀德又是一怔,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口吻变得感慨。
“农民兄弟是最纯朴的人,重感情,实在……”
“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进了城,还没有忘记家乡受苦的村民们,不错。”
“这是应该的……”
张长顺极为诚恳的说道。
“人不能忘本,不能忘记帮助过他的人。”
李怀德久久的凝视着他。
片刻之后,忽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