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闻言领命,不多时,便将今日负责引路的那名青衣侍女带来了书房。
青衣侍女刚一踏入室内,便察觉到了一室沉冷凝滞的氛围,又见晋王面色铁青,眉眼覆着一层浓霜,似是压抑着滔天怒意,心底咯噔一沉,连忙屈膝跪地,伏垂眉,连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候晋王问。
容旻眸光沉如寒潭,视线牢牢锁在跪地的侍女身上,默默审视了半晌,终于沉声问道:“今日你带褚氏前往墨池苑,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青衣侍女闻言,连忙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道:“回殿下,奴婢全程谨遵殿下吩咐,专拣僻静无人的小路走的,不曾遇到什么人。”
这的确是实话。
青衣侍女在王府当差多年,除了性情有些跋扈,外加爱占些小便宜外,行事倒是素来稳妥,几乎没有出什么岔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今日容旻才特意将这差事交由她来负责。
青衣侍女自觉回话没有任何问题,可抬眼一瞥,却见容旻面色愈阴沉铁青,眼底的怒意翻涌更甚。
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重响,容旻忽然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喝问道:“不曾遇到什么人?那王妃又是如何得知褚氏身在墨池苑,又及时赶去救人的?”
听到这声喝问,青衣侍女吓得浑身一激灵,当即重重叩,声音颤抖不止,“奴,奴婢不知……”
今日她全程跟着褚玉,眼睁睁看着她走进了湖心那座二层小楼,期间从未接触过旁人。
若说有什么事情和王妃有关,便只有……
思绪纷乱间,一个细节骤然窜入脑海,令青衣侍女的眸光猛地一颤。
她忽然想起,行路途中,褚氏曾经悄悄塞给她一袋沉甸甸的碎银,恳请她将一幅字画字帖送至内宅,呈交给王妃。
莫非问题出在那幅字帖之上?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青衣侍女的心顿时一沉。
可去往画堂的路上,她明明已经拆开那锦轴仔细查验过了,那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家字帖,里面根本没有夹带什么东西,王妃怎会仅凭一幅普通字画,便知道褚氏在墨池苑落难的消息?
再者,她私下收受了褚氏的贿赂,答应替她向内宅递物这件事,本就是王府严令禁止的行为,一旦坦白,自然难逃重罚。
因此,那青衣侍女便死死咬住牙关,心中打定主意,半句不敢吐露自己帮忙送字帖的事。
见她不肯从实招来,容旻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耗尽了,当即吩咐属下将她拖下去,严刑拷打,直到她肯说出实情为止。
青衣侍女没想到事情竟这般严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当即连连叩,坦白自己收了褚玉的钱,替她将一幅字帖送去给王妃的事情。
“可奴婢亲自拆开查验过,那真的只是一幅寻常的字帖,里面什么都没有,还请殿下明察!”
听完这些话,容旻眸光微微一动,纷乱的疑点在脑中瞬间串联合拢,当即便参透了其中玄机。
他自幼长于皇权中心,见惯了朝堂内外的阴私手段,如何猜不到褚玉这点小伎俩?
几乎是在瞬间,他便彻底想通了前因后果。
褚玉应当是提前打听到了王妃的喜好,笃定她收到那锦轴后会当即打开查看,便特意将求救的信息藏匿在了字帖中,这才让王妃知晓了一切,进而出面去解救她的。
想通了这层后,容旻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今日在前厅见面时,他看那褚氏温顺恭良,低调安分,只当她与寻常官宦人家的那些怯懦守礼的妇人无异,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柔弱女子。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看似温婉无害的女子,内里竟然有如此过人的谋略与胆识,即便身处他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也能精准抓住唯一的生机,硬生生给自己撕开一条生路,绝地翻盘,破局自救。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了这个褚氏了。
一番感慨过后,容旻收回万千思绪,微微垂眸,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前跪地的青衣侍女。
此人为了区区一点银两的好处,便不顾府中规矩,毁了自己筹划多日的局,此等贪利误事之人,委实不能继续留在王府了。
容旻扫了眼身旁候着的侍从,眼底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吩咐道:“拖下去,杖毙。”
短短的几个字,便轻易决断了一条人命。
青衣侍女闻言,瞳孔骤缩,满脸惊恐错愕。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便被一旁待命的侍从迅捂紧口鼻,强行拖拽起身,押出了书房。
晋王素来不喜吵闹,府中下人早已深谙其心性,并没有在书房院中处置那青衣侍女,而是将人带至僻静的外院行刑。
不多时,那侍从便进来回禀,说那侍女已经断气了。
容旻淡淡颔,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方才处置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侍从退下去后,书房内重归死寂。
容旻静坐案前,沉吟半晌,这才敛去眼底所有锋芒,缓缓起身,抬步朝着后院画堂的方向走去。
——
此时夕阳西垂,暮色渐沉,已经快到酉时了。
王府各处都点起了灯笼,画堂内更是点了几盏琉璃灯,将院内映照得愈暖意融融、流光璀璨。
容旻踏入画堂之时,王妃庾音早已命人布好了精致的晚膳,正端坐暖阁之内,等候夫君归来。
听闻脚步声至,庾音抬眸望见容旻的身影,一如往日那般扬起柔和的浅笑,起身快步相迎,语气温软亲昵:“殿下忙完公务了?正好晚膳已经备好,殿下快坐下来用膳吧。”
然而,面对她的热情相邀,容旻并未如往常那般含笑回应,而是负手立在原地,用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沉沉注视着她,半晌不语。
庾音心底咯噔一下,抬眸看向容旻,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轻声细语地问询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这些菜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