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容瑾方才说要进后宫祭拜皇后,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虽然祭拜之心不假,但他真正想要祭拜的,却并非已故皇后顾氏,而是自己的生母,潘氏。
潘氏去世那年,容瑾不过三岁,还是个懵懂稚童。
二十多年过去,他对潘氏的印象早已变得模糊,只记得她生前一直住在披香殿,且她离世的那一日,恰好便是父皇的生辰。
由于潘氏的死期冲撞了皇帝的千秋圣寿,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宫里根本不会为她举办任何祭拜活动,只有她的亲生儿子容瑾,会在这日独自一人来到披香殿,悄悄祭拜自己的生母,聊寄哀思。
关于这位三皇子的生母潘氏,朝野坊间历来流言纷纭。
传闻她是陛下当年南征时带回的女子,生得绝世姝色,风姿卓绝,且才情斐然,灵慧过人,因此深得陛下宠爱,甚至一度宠冠六宫。
可奇怪的是,无论陛下如何偏宠潘氏,却始终没有给她一个正经名分,别说妃位、贵人这样的位份了,便是后宫最低等的采女、更衣之类,也不曾封给她一个。
因为无名无分,所以她也不必每日去向皇后请安,而是常年闭居殿中,极少外出,宫里人只知披香殿里住着一位颇为受宠的女子,却无人知晓她的容貌性情,更不知道陛下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后来,她在披香殿诞下了三皇子,便是如今的燕王容瑾。
得子之后,潘氏的圣宠愈深厚,就连权势滔天的庾贵妃也始终奈何她不得。
奈何天妒红颜,半生荣华转瞬成空。
就在容瑾三岁那年,潘氏骤然离世,死期刚好是皇帝容胤的生辰。
或许是因为潘氏的死犯了忌讳,也或许是两人之间曾经生过什么,总之陛下没有对潘氏进行任何追封,只下旨将她以普通宫人的规制,草草葬在了皇陵外的一处孤丘旁,无祠无殿,无牌无位,只有荒冢一座,常年与草木风霜为伴。
潘氏离世后,她的儿子容瑾也便彻底失去了陛下的宠爱,彻底沦为宫中最不起眼的皇子,饱受兄弟的欺凌和下人的冷眼。
而陛下作为他的父皇,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始终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个儿子的死活,待他年纪稍长,更是一道圣旨配边疆,连京城都不让他回。
潘氏的死,引起了宫里宫外不少猜测。
有人猜她是因为怨恨陛下迟迟不给她名分,所以才故意选在陛下生辰这日自尽,以此来宣泄对陛下的恨意,这才惹得陛下龙颜震怒,导致了死后这一系列非正常的待遇。
更有甚者,猜测潘氏在入宫前早已婚配,三皇子是她和先头的夫君所生,而非皇室血脉,陛下察觉到真相后龙颜震怒,所以暗中赐死了她,还抹去了她在这世上的所有痕迹,连带着对三皇子容瑾的态度也变得冷淡了许多,不待他成年加冠,便迫不及待地将他赶去北境,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无论外人如何猜测,真相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晓。
即便是身为潘氏亲生的儿子的容瑾,暗中调查了这么多年,耗费了无数心力,也没能查出潘氏的身世,以及她当年真正的死因。
看着容瑾眼底翻涌的复杂神色,褚玉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区区一座披香殿,为何会让素来冷静沉稳的容瑾有这么大的反应。
愣怔片刻,褚玉回过神来,如实答道:“没错,是去披香殿。”
“卢贵人生前,便是住在那里。”
褚玉语气稍顿,抬眸看向容瑾,小心试探道:“殿下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察觉到褚玉满是疑惑的目光,容瑾眸光微动,这才稍稍松开了她的手腕,收敛起眼底所有的晦涩情绪,恢复了一贯波澜不惊的模样。
“无妨,”他的语调平静无波,“只是本王恰好也要前往披香殿,既然同路,不妨一起?”
听到这话,褚玉面色骤惊,满眼错愕。
什么?容瑾也要去披香殿?
今日陛下寿宴,宗室亲王及文武百官都在太极殿前为陛下庆贺寿辰,他身为皇子,此刻不在陛下身边,反而独身一人去往后宫的披香殿,是想要做什么?
不过,这个疑惑也仅仅存在了一瞬。
算算时辰,距离她们离席,已经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耽搁得越久,被人现的风险便越高。
她必须抓紧时间前往披香殿,陪卢蕊调查真相,不能再花费心思去探究容瑾的事了。
于是,褚玉便压下心底的杂念,微微颔应下。
“既如此,奴婢便随殿下同行。”
她心底暗自思忖,有容瑾在身边,未必是坏事。
若是只有她和卢蕊二人,少不得会像方才那样被人刻意刁难盘问。
可若是能跟在容瑾身边,旁人只会将她们视作容瑾身边伺候的宫人,自然不会对她们起疑心,反倒能省去诸多麻烦。
思虑既定,褚玉敛尽心绪,垂紧跟在容瑾身侧,朝着披香殿的方向快步前行。
披香殿坐落于后宫濯龙园以北、景阳山以南,独处深宫一隅,地势僻静,相对独立,寻找起来并不算难。
为了节省时间,卢蕊早已先行一步前往披香殿附近查探情况,让褚玉留下来同容瑾道谢,说明情况,待了结完这边后,再赶去和她汇合,一同进入披香殿。
可当卢蕊顺利穿过濯龙园,遥遥望见不远处的披香殿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只见披香殿此刻朱门紧闭,殿庭封锁,门外还徘徊着几名守卫模样的人。
那些守卫神色肃穆,目光警惕,显然是专门守在这里,严禁任何人靠近踏入的。
卢蕊心头一惊,不敢贸然上前,而是悄悄躲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假山之后,想着等褚玉过来后,再一起商量对策。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等来的不止是褚玉,还有刚刚在永巷中替她们出言解围的燕王容瑾。
“燕、燕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