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被为难,卢蕊悄然从袖中摸出两枚锃亮的碎银,不动声色地递上,软声恳请对方行个方便。
这名序班是刚进鸿胪寺没多久的新人,资历尚浅,不敢擅作主张,只得捧着碎银,小步疾行至本班主事的通事舍人身侧,低声禀报了情况。
彼时恰逢两轮巡酒的间隙,并非寿宴的关键仪节,通事舍人略一思忖,不愿因些许小事苛待朝臣家眷,便点头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并附言道:“去归,不得在外间逗留。”
序班领命折返,将主事的话转告二人,便准备亲自引路相送。
卢蕊见状,连忙摇头婉拒,说自己熟悉宫中路径,也懂得宫里的规矩,很快便会回来,绝不会乱走半步,就不劳烦大人亲自相送了。
序班细细打量二人,见她们气度端庄,举止有礼,皆是正经的朝臣眷属,想来也不敢在皇家宴席上肆意妄为,便稍稍放下心来,挥手准许二人离去,临了再度叮嘱一句早去早回。
卢蕊心中狂喜,压下翻涌的激动,连忙道谢,而后一把攥住褚玉的手腕,带着她快步离席,往宫垣边角的宫厕去了。
进了宫厕后,二人即刻行动,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宫人服饰,互相帮着换上。
宫服呈浅碧色,样式朴素寻常,乃是宫中品级最低的末等宫人制式。
这也是卢蕊提前计划好的,毕竟末等宫人的数量最多,各宫随处可见,穿上这身衣服后,无论她们走到哪里,都不会引人注目。
换好衣服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宫厕,按照原定的计划,朝着宫院西侧的神虎门稳步而去。
抵达神虎门,再沿着宫内的夹道一路向北,便可以直抵永巷,踏入后宫地界。
一路上,二人并肩而行,始终垂敛目,双手规矩地置于腹前,步伐不急不缓,分寸适宜,远远望去,与宫中寻常往来劳作的宫女别无二致。
幸而今日陛下寿宴,宫内大半的宫人内侍都被调去太极殿帮忙了,所以二人这一路走来,只见宫道空旷冷清,并没有遇到有什么人巡查盘问。
偶尔见到一两名身穿同色服饰的宫人,也都是步履匆匆,各司其职,没有人在意她们。
二人就这样穿过层层宫道,顺利抵达了永巷门前。
穿过此门,便正式进入后宫地界了。
卢蕊想要找寻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道朱门之后。
然而,正当二人准备抬步跨过永巷门时,一道尖锐冷厉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得两人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你们两个,是哪个宫的?”
褚玉强作镇定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之下,正坐着一名形容干瘦的太监。
那太监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色蜡黄枯槁,一双三角眼狭长而阴鸷,周身散着不怒自威的气场,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卢蕊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正是执掌后宫所有宫婢杂役的永巷令,刘玄!
意识到此人的身份,卢蕊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可她却没有显露出半分慌乱之色,而是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惊惧,低头躬身,恭谨答道:“刘公公,奴婢们是宣光殿的。”
说罢,她便从袖中摸出那枚早就准备好的宫牌,恭恭敬敬地递至刘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