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对仇人的孩子毫无芥蒂。
可当她看到那小小的身影朝着自己奔来,听到他用那稚嫩的声音诉说着对自己的思念时,她便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了。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褚玉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千错万错,那也是谢泽和颜绾的错。
霖儿只是一个孩子,他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也不能选择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要他在自己的教导下,能长成一个善良懂事,正直坦荡的好孩子,那便足够了。
褚玉轻轻拍了拍谢霖的背,从他怀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枕头,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霖儿,跟爹爹说晚安。”
谢霖这才想起谢泽还在门口,连忙转过身来,规规矩矩地对着谢泽躬身行礼,小大人似的开口道:“爹爹晚安,时候不早了,爹爹也早些歇息吧。”
谢泽站在门边,看到褚玉面对谢霖时眉眼温和、嘴角含笑的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面对儿子时,褚玉总是这般温柔可亲,可一面对他,便会立刻收起所有的温度,冰冷得像终年不化的积雪,没有半分温情,就连夫妻间正常的亲近都刻意回避,甚至百般推拒。
他忽然觉得,在他们母子二人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多余的外人。
谢泽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生硬的话来,“好,爹爹这就去歇息。”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步出了房门。
只听“砰”的一声,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谢霖眨了眨眼,仰起小脸望向褚玉,有些不安地问道:“娘亲,爹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霖儿抢走了娘亲,让爹爹不高兴了?”
褚玉听罢,不由莞尔。
她俯下身,替谢霖拨了拨额前的碎,温声安抚道:“怎么会呢?爹爹只是忙了一整日,有些累了,他不会生霖儿的气的。”
谢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娘亲说得有道理,便嘟起小嘴“哦”了一声,很快将谢泽抛到了脑后。
他三两下爬上床榻,自觉挪到靠墙的里侧躺好,然后拍了拍身侧的床褥,催促道:“娘亲快上来!”
褚玉温和地应了一声“好”,便随手放下了帐幔,弯腰替他掖好被角,最后在床榻的外侧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帐,晕开朦胧的柔光,衬得四下愈寂寥。
谢霖翻了个身,将小脸埋在褚玉的臂弯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褚玉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往常无数个夜晚般,温柔地哄他入睡。
不多时,谢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褚玉低头看着怀中小人儿恬静的睡颜,心底一时五味杂陈。
——
与此同时,秋水斋内。
夜色深沉,院中的翠竹随风轻轻摇晃,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交错的竹影。
夜风拂过竹梢,竹叶簌簌作响,好似有人在暗处低声私语,阴谋算计着什么。
丫鬟翠儿快步穿过庭院,一路小跑着进了正屋,神色带着几分急切道:“小姐,成了!”
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快步走到桌前,压低了声音,对着正坐在灯下做针线的颜绾道:“小姐料想得果然没错,小少爷进去后没多久,少爷就从书房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