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蒙蒙亮,褚玉便从睡梦中惊醒了。
秋日的清晨已有了几分寒意,清冷的空气穿过窗棂涌入屋内,沁得人心头泛起一阵微凉。
褚玉睁着眼躺了半晌,脑子渐渐从混沌转为清醒,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满身冷汗,就连衣衫都被浸湿了几分。
昨夜她梦到自己被野兽追赶,一路奔逃至一处漫天飞雪、荒无人烟的绝境中,无论她如何呼救,都没有人回应。
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场梦后,褚玉长舒了口气,这才缓缓坐直身子,揉了揉胀的眉心。
近来闹心之事接踵而至,想来应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褚玉静坐片刻,待到心情彻底平复,这才唤来白露,准备更衣梳洗。
然而,正当褚玉梳洗完毕,正坐在妆台前对镜理妆时,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只见清荷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连门都忘了叩,便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小姐,谢家姑爷又来了!”
褚玉闻言,握着墨妆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又来?
昨日才闹成那样,怎的今日又上门来了?
清荷喘匀了气,这才补充道,“姑爷此番还带了不少礼来,说是来探望夫人,顺便……来向小姐赔罪。”
赔罪?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褚玉眉头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之色,不过随即又被了然所取代。
原来如此。
前世的这个时候,谢毅从江南回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走水那晚生的事,将谢泽好生训斥了一顿。
谢泽被父亲骂过之后,便乖乖备了份厚礼,亲自前往晴芳院,向她赔礼道歉。
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谢泽终于理解了她的委屈和不易,心中满是感动,便顺坡下驴,答应与他和好如初。
可后来呢?
褚玉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谢泽赔礼道歉的第二日,谢毅便将她叫去了书房,将太子被幽禁东宫之事和盘托出,并以“此事关乎谢家存亡”为由,半是央求、半是逼迫地让她去找闺中密友卢蕊打探消息。
毕竟卢蕊的亲姐姐卢蕙是圣上亲封的贵人,宫中的消息,自然比外界灵通得多。
从那一刻起,褚玉便彻底明白了。
谢泽的赔礼道歉,并不是因为真心悔过,而是他们谢家需要用到她的人脉,需要她去卢家走动周旋,这才假惺惺地来哄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地替他们奔走办事。
这一世,大抵也是如此。
昨日谢泽还在沈宅放狠话,说自己若不跟他回府,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谢府大门一步,如今这才隔了不过一夜的功夫,他便又换了副面孔,还带着礼品登门赔罪,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怎么可能是出于真心?
无非是他们得知了太子出事的消息,迫切需要自己出面去打探内情,才不得已来讨好自己罢了。
褚玉垂眸敛目,将墨妆笔轻轻搁在妆台上。
既然已然知晓谢泽此番前来的目的,那她这一次,是见,还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