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她不仅会落得个薄情寡义、不忠不孝的骂名,还会连累父母的名声,让九泉之下的父亲蒙羞。
没有人会在意她在谢家受了多少委屈,也没有人会关心她究竟为何要提出和离。
他们只会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个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势利小人,纵有千般道理,也会被说得一无是处。
所以,和离之事,还是越早提了越好,也让谢泽有个心理准备,回去好好想想,这段婚姻,究竟还有什么维系下去的必要。
与此同时,谢泽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微微抖,半晌都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
他从未想过,褚玉会主动提出和离。
谢泽对褚玉的处境心知肚明。
家道中落、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弟弟年少……若再没了谢家这座靠山,她在京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他本以为,见自己下了最后通牒,褚玉会害怕,会惶恐,会乖乖低头认错,会跟他一起回府。
毕竟,他一个没了娘家撑腰的女人,一旦离了谢家,又能去往何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褚玉非但没有表现出半分惧色,反而还顺势提出了和离。
那可是和离!
是要上衙门备案,甚至要写入族谱,被全族人议论耻笑的和离!
一旦和离,他谢泽便会成为自陛下登基以来,第一个被妻子主动求去的朝廷命官。
届时,陛下会如何看他?旁人会如何想他?同僚会如何议论他?
此事关乎他的名声,他的仕途,还有谢家的颜面,她怎么敢,怎么能如此轻易便说出口?
谢泽死死地盯着褚玉,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丝后悔的痕迹。
哪怕是一丝慌乱、一丝犹豫、一丝不舍,都好。
可是,没有。
她的目光依旧坦然,没有躲闪,没有不舍,没有留恋,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要与自己和离。
意识到这一点,谢泽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他终是猛地一挥衣袖,气急败坏道:
“好,好得很!”
“这可是你说的,莫要后悔!”
说罢,谢泽径直转身,再没看褚玉一眼,便朝着大门所在的方向扬长而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脚步却快得近乎仓皇,仿佛在逃离什么般,步履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
谢泽回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落日的余晖漫过檐角院墙,将目之所及的景致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辉。
然而谢泽却无心欣赏这满目的秋色。
只见他沉着脸走下马车,步履急促而沉重,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门房远远瞧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垂恭谨地退至一旁,连例行的问候都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谢泽迈开步子往府内走去,脑子里都是褚玉的那句“我们和离吧”。
这话就像是一根扎在他心口的尖刺,搅得他心烦意乱,几欲狂。
他需要寻个地方静一静。
可他还未转过垂花门,便看见一名小厮匆匆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道:“少爷,老爷回来了,此刻正在濯春园的书房里等着少爷呢。”
谢泽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父亲回来了?
他记得,父亲此番奉旨前往江南督办水患,临行前说的是三月为期。
按照计划,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回京。
可他却在今日回了京,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这里面,究竟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