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宴的喧嚣潮水般褪去。
漫天缭绕的仙雾缓缓散尽,方才还人声鼎沸、天骄云集的叶家露天仙台,此刻渐渐归于宁静。宾客络绎离场,衣袂翩跹的身影三三两两掠过青石长阶,灵韵细碎飘散,只余下晚风掠过台边玉栏,带起一阵微凉的仙气。
今日宴上那一幕,却牢牢刻在所有离场天骄的心底,久久不散。
无人再敢调侃董芊芊痴心妄念,也无人再敢随意诟病叶寒冷漠倨傲。
方才那道倾覆全场的凌霄圆满威压,那句冷冽决绝的呵斥,已经替所有人划清了界限。
旁人可以议论天道,可以论道争锋,甚至可以挑衅同辈天骄,唯独不能借着口舌轻薄董芊芊半分。
叶寒淡漠世人,从无半分偏袒,可今日偏偏为一人破例。
行走在仙城长街上的各世家子弟,低声私语,心绪复杂。
“原来传言都是假的,叶寒少主不是无情,只是情不于旁人。”
“谁敢想啊,高高在上、同代无敌的凌霄圆满,会当众护着一个人。”
“之前多少人嘲讽董芊芊自降身段、苦苦追逐,现在看来,是我们看不懂。”
“世间无数天骄争相攀附叶家、攀附叶寒大道机缘,他尽数无视,偏偏独独容得下董芊芊步步靠近。”
羡慕、嫉妒、恍然、怅然……种种心绪交织在众人心头。
中州从不缺容貌绝色、天赋出众的世家女子,可唯独一个董芊芊,硬生生撞开了这位万年冰封的凌霄少主的世界,得到了旁人求而不得的特殊对待。
晚风徐徐,仙台空旷。
偌大的场地早已人去楼空,唯有董芊芊一人驻足原地,迟迟没有离去。
浅粉流霞的仙裙被晚风轻轻拂动,裙摆流光细碎摇曳,衬得她身姿温婉又明艳。凌霄大成巅峰的道韵温顺内敛,没有半分张扬锋芒,只剩下心底翻涌的温热与悸动。
她抬眸望着远处空荡荡的主位,那里方才还坐着那个清冷绝尘的少年。
世人皆说叶寒无心无情,俯瞰同辈如观蝼蚁,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道心。
可只有董芊芊清楚,方才那一刻,他眼底骤然凝起的寒霜、骤然落下的威压、骤然冰冷的言辞,全部都是为了护她。
那名凌霄大成的天骄当众难,言语刻薄挑拨,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她的执着、嘲讽叶寒的冷漠。
她本已做好了从容应对、淡淡化解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要开口解围,不愿让他因为自己陷入非议。
可他比她更快。
一瞬威压镇全场,一语封众口。
他从不会温柔安抚,不会软言宽慰,不懂世俗温情,却用他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替她挡下了所有难堪与非议。
董芊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亮得惊人。
这么久以来,她日复一日奔赴,不惧冷眼,不惧非议,不顾身份差距,一腔热烈坦荡步步向前。旁人都觉得她是单方面的追逐,是一场遥遥无期的独角戏。
可现在她终于清晰察觉。
这场追逐,从来都只有她以为的单向。
晚风掠过玉栏,吹散残余的喧闹气息,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就在董芊芊兀自失神伫立的刹那——
身后,传来极轻、极淡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不带半分灵力波动,安静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莫名让周遭流动的晚风都悄然凝滞一瞬。
董芊芊心头微颤,猛地回头。
暮色余晖之下,少年一袭冰色锦袍,静静立在不远处的仙台石阶之上。
墨束冠,眉眼清冷绝尘,周身再无半分方才镇压全场的凛冽威压,凌霄圆满的霸道道韵尽数敛入体内,只剩一身清孤淡漠的气质。
他本该早已随宾客一同离场。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他,去而复返。
董芊芊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瞬间漾开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心跳都骤然乱了节拍。
她怔怔望着那道熟悉又让人心动的身影,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从无人见过这位凌霄少主在宴会散场后刻意逗留,更无人见过他为谁折返回头。
叶寒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清冷,一步步走到她身前不远的位置停下。
暮色落在他精致冷白的侧颜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疏离,添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垂眸看向眼前怔怔望着自己的少女,狭长的眼眸褪去了寒霜,平静无波,音色依旧清冷低沉,却没有半分压迫感。
“不必放在心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缓缓落入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