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和沈墨在苍梧山半山腰的一家酒肆里坐了下来。
这家酒肆不大,几张木桌,几条长凳,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外门弟子都叫她王婶。她酿的酒不怎么样,但花生米炸得脆,牛肉切得薄,是苍梧山上难得能吃到热乎东西的地方。
秦霄要了一壶酒,两碟花生米,一盘切牛肉。沈墨坐在他对面,把长剑和短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桌边。沈家古剑他背在身后没有解,那柄剑像是长在了他身上,连坐下都不肯放下来。
王婶端着酒菜上来,看到沈墨背上的古剑,多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放下东西就走了。
秦霄倒了两杯酒,推给沈墨一杯。
“你家里的什么事?”
沈墨端起酒杯,没有喝,盯着杯中浑浊的酒液看了好一会儿。
“我爹死了。”
秦霄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沈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时候的事?”
“我回去之前。家里一直瞒着我,等我回去才知道。”
沈墨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又喝完。
秦霄没有劝他少喝。沈墨不是需要人劝的那种人,他想喝就喝,想醉就醉。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沈墨的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白,“沈家的对头,趁我爹外出时在路上设伏。一刀穿心。”
秦霄沉默了片刻。“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查出来了。王家,北边的一个大家族,跟我们沈家争矿脉争了几十年。”沈墨把第三杯酒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报了仇,王家参与设伏的十七个人,一个都没留。”
秦霄看着沈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当年在天元宗,他得知柳青云废他丹田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接下来呢?”秦霄问。
“接下来,我要回去接手沈家。”沈墨看着秦霄,“剑宗这边,我可能待不了太久了。”
秦霄早就猜到了,从沈墨说“也许再也不回来了”的那天就猜到了。
“沈家的事,比你爹的命更重要。”秦霄说,“你回去接手沈家,剑宗这边我来盯着。”
沈墨看着秦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欠我的人情已经还了。沈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不是在还人情。”秦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是在交朋友。”
沈墨沉默了很久。
“朋友。”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品了一下,像是在品一种没喝过的酒。
“对。朋友。”
沈墨嘴角动了一下,那种秦霄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又出现了。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里暖。
“行。朋友。”沈墨端起酒杯,跟秦霄碰了一下。
两人把杯中的酒喝完,又坐了一会儿。王婶过来添了一壶酒,花生米和牛肉也各加了一盘。
“沈墨。”秦霄忽然开口。
“嗯。”
“你那柄短剑,我还要借一段时间。”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用双剑吗?”
“现在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