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走后,秦霄一夜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碎星剑横在膝前,月光从头顶移到脚边,又从脚边消失。苍梧山的夜晚很冷,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没有动。脑子里在转很多事情——周天行、柳青云、长老会、大比,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了一整夜。方旭说大比前三天周天行要在长老会上告他,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十几天。十几天里,他要做的事情很多:备战大比,打进前十;在长老会应对周天行的指控;想办法证明柳青云当年废他丹田的真相。
哪一件都不容易。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出咔咔的响声,关节像是生了锈。他走进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碎星剑挂在腰间,短剑挂在左侧。两柄剑一长一短,一左一右,镜子里映出的少年面容冷峻,眼神比以前更深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转身出了门。
今天白长老的讲道他没有去听。他去找了凌霄。
凌霄的院子在内门东侧,比秦霄的院子大一些,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味。秦霄敲门的时候凌霄还在睡觉,头乱得像鸡窝,眼睛都睁不开。
“秦霄?这才什么时辰?天才刚亮。”凌霄打着哈欠,“你是铁打的吗?不用睡觉的吗?”
“有事问你。”
凌霄揉了揉眼睛,把秦霄让进院子,自己去井边打了一盆冷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他激灵了一下,终于清醒了。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周天行在内门长老会上,说话分量重不重?”
凌霄擦脸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秦霄,目光闪了闪,把布巾搭在肩膀上。
“周天行是内门七长老之一,排名第四。他说话的分量,不轻。”
“白长老呢?”
“白长老是席长老,排名第一。”凌霄说,“按规矩,席长老说的话,比其他六个长老加起来都管用。但叛宗这种事,不是白长老一个人说了算的。如果其他六个长老都认定你是叛徒,白长老也保不住你。”
秦霄沉默了片刻。七个长老,周天行一个,还有五个。这五个人的态度,决定了秦霄在剑宗的命运。
“其他几个长老,跟周天行的关系怎么样?”
凌霄想了想。“二长老和三长老跟周天行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五长老中立,不爱掺和这些事。六长老和七长老跟周天行不对付,六长老是白长老的弟子,七长老性格耿直,看不惯周天行的做派。”
秦霄把凌霄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二长老、三长老、周天行,三个。五长老中立,六长老和七长老倾向于白长老。就算中立的长老最终倒向周天行,白长老加上六长老七长老,三对四,还是劣势。周天行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在长老会上经营多年,关系网比秦霄想的要复杂。
“秦霄,你到底得罪谁了?”凌霄放下布巾,看着秦霄,“周天行要告你?告你什么?”
“告我是叛徒。”秦霄说,“我在来剑宗之前,是从另一个宗门叛逃出来的。”
凌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个宗门,宗主先废了我的丹田,我当了三年杂役。后来我恢复了修为,在大比上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连夜逃了出来。”秦霄看着凌霄的眼睛,“你信不信,不重要。长老们信不信,才重要。”
凌霄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秦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沉静。
“我信。”凌霄说,“你这个人,不屑于说谎。”
秦霄没有接话。凌霄信不信他,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长老会上那七个老头子的态度。白长老知道他的过去吗?不一定。白长老从来没有问过他以前的事,也许是不在意,也许是在等他自己说。秦霄没有主动提过,他的过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被废丹田当了三年杂役,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人看低,他不想说。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
秦霄从凌霄的院子出来,去了沈墨的院子。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沈墨的那柄短剑还挂在屋里墙上。秦霄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些沈墨练剑时留下的剑痕。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秦霄已经不在剑宗了。
秦霄在沈墨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霄的修炼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清晨在院子里练剑,上午去修炼室打坐,下午去演武场看别人切磋摸清对手底细。他不再去找凌霄陪练,凌霄的修为和剑法已经给不了他足够的压力。他需要更强的对手,能把他逼到极限的那种。
秦霄去找了赵青云。
赵青云正在演武场上练剑,重剑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每一剑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地上的石板被他劈出了好几道裂缝。看到秦霄走过来,赵青云收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