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的手腕被沈墨一剑挑断,伤到了经脉。
这件事在外门传得很快。当天下午,消息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苍梧山。有人说沈墨为了帮秦霄跟韩飞翻脸了,有人说沈墨早就看韩飞不顺眼,借这个机会出了手,也有人说秦霄给了沈墨一大笔灵石。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猜到真相——沈墨那句“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连秦霄自己都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韩飞从那以后彻底消失了。准确地说,是再也没有出现在秦霄面前。刘平被抬到剑宗的医馆治伤,据说伤势恢复得不乐观,就算好了以后左手也提不了重物,修为可能会从通玄境掉到凝气境。韩飞的另外两个跟班也收敛了,每次在演武场或坊市碰到秦霄,远远地就绕路走,连照面都不敢打。那两个陌生面孔秦霄后来打听了一下,是韩飞从外面请来的散修,事之后就离开苍梧山了。
而那封匿名信,直到大比开始,秦霄也没查出来是谁写的。他问过沈墨,沈墨说不是他;问过洛清寒,洛清寒摇了摇头。
大比前三天,秦霄停止了矿洞的工作。
赵老四对此很不满,嘴里叼着烟杆嘟囔了半天,说秦霄是他手下最能挖的,这一走矿洞的产量要掉三成。但他也没有强留,最后还从桌子底下摸出两块中品灵石扔给秦霄,说算是奖金。
秦霄把这两块中品灵石揣进怀里,回了住处。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整理装备,盘膝打坐,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去坊市,把最后剩下的灵石全部换成了上品回气丹和几张爆裂符。
钱胖子给他打了个折扣,多送了两颗回气丹,关上店门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比加油,给咱们坊市长长脸。”
大比前夜,秦霄没有练剑,没有调息。
他在住处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茶,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苍梧山的月亮比天元宗的大,也比天元宗的亮,照得演武场上像铺了一层霜。
“紧张?”剑九幽问。
“不紧张。”秦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要是进了内门,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进了再说。”剑九幽说,“还没进就想着进之后的事,步子迈大了容易摔跤。”
秦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出均匀的叩击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秦霄没有动。他已经听出了这个脚步声是谁。
“进来,门没关。”
门被推开,洛清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月光照在她白色的衣裙上,整个人像是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还没睡?”洛清寒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你不也没睡。”
洛清寒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两碟小菜和一壶酒。菜是凉拌的,酒是温的,看样子是掐着时间准备的。
“我爹让我送的。”洛清寒说,“他说大比前喝点酒能放松,别喝多就行。”
秦霄看着那两碟菜和一壶酒,又看了看洛清寒。她每次送东西来,都说“我爹让我送的”。第一次是烧鸡,第二次是修炼心得,第三次是酒菜。秦霄不知道她爹到底有没有让她送,但他没有问。
洛清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秦霄倒了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沉默了很久。
洛清寒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放下了杯子。
“秦霄。”
“嗯。”
“明天的第一场,你可能会遇到韩飞。”
秦霄端杯的手停了一下:“韩飞?他不是退赛了吗?”
“没有。他还在名单上。”洛清寒看着秦霄的眼睛,“韩飞这个人睚眦必报,刘平被沈墨废了一只手,他不敢动沈墨,但会把账算在你头上。明天的比试,如果你们抽到同一组,他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不需要他手下留情。”
“我不是担心你打不过他。”洛清寒说,“我是担心他会用阴招。比试的规则是一局定胜负,只要不打死人,长老们一般不会干预。”
秦霄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酒液入喉带着微微的辛辣,在胃里点起一团暖意。
“我心里有数。”
洛清寒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洛清寒站起身,把杯子和碟子收回食盒里。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我会在场边看着。”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霄坐在窗前,把最后一杯酒喝完,把酒杯放在桌上。洛清寒说她会在场边看着,她爹可能真的会让她来送酒菜,但她来的真正原因恐怕不是这个。秦霄不去想这些,现在不是时候,明天要面对的是韩飞,或者是其他什么人,都不重要——他要做的就是站在那个擂台上,一剑一剑打上去。
他从桌上拿起碎星剑,拔出剑身,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剑身上的灰色又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的银白色光泽。碎星剑的封印在一点点松动,也许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恢复上品法器的本来面目。
秦霄把剑收好,躺在床上。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在脸上,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放松下来,意识在清醒与沉睡之间徘徊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明天的比试,不是韩飞的脸,而是洛清寒站在门口说“我会在场边看着”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