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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血溅雪原(第1页)

箭壶空了。

最后一支箭射穿第三头雪原狼的眼窝,箭杆卡在颅骨里,狼倒下时带走了箭。凌烬扔掉弓,右手从腰后抽出那半截断箭。断口处的木茬在掌心里磨得亮,像野兽的獠牙。他喘着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迅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周围还有七头狼。

它们散成半圆,绿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像飘忽的鬼火。距离最近的只有十步,能看清它们嘴角挂着的涎水,混着血丝,在寒风里冻成冰线。这些狼不对劲——比平时更瘦,肋骨根根分明,但眼睛里的凶光更盛,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不顾一切的饥饿。

凌烬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岩,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有每次呼吸时能感觉到骨头摩擦的钝痛。左手的疤痕在烫,持续地、低烈度地烫,像皮肤底下埋了块不会熄灭的炭。寒气在骨髓里流动,比之前更顺畅了,他甚至能隐约控制那股冰冷气流的走向——流向肩膀,疼痛减轻;流向指尖,断箭表面凝出薄霜。

但还不够。

七头狼,他只有半截断箭,和一副快散架的身体。

最左边那头狼动了。它没叫,只是伏低身子,后腿肌肉绷紧,然后猛地蹬地扑上来。度很快,像道灰色的闪电。凌烬不退,反而往前踏一步,右手握着断箭自下往上撩,瞄准狼张开的嘴。

狼在最后一刻偏头,断箭擦着它脖颈飞过,划开一道不深的口子。狼爪拍在凌烬胸口,正好拍在旧伤的位置。肋骨出不堪重负的**,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冰岩上,震得冰屑簌簌往下掉。

血从嘴里涌出来,咸腥味弥漫开。狼群兴奋了,低吼声此起彼伏。又有两头狼同时扑来,一左一右。凌烬侧身,让过左边那头的扑击,右手断箭狠狠扎进右边那头狼的右眼。狼惨嚎,疯狂甩头,断箭脱手,留在它眼眶里。凌烬趁机抓住左边那头狼的后腿,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来,砸向冰岩。

咚。

闷响。狼的脊骨断了,瘫软下去。但剩下的狼已经围上来,四头,从四个方向。距离太近,没时间反应。凌烬只能蜷身,护住头脸和喉咙。狼爪、狼牙落在身上,撕开皮肉,血喷出来,热辣辣地疼。他闷哼着,右手胡乱抓,抓住一条狼腿,用力掰。

咔嚓。

腿骨断了。狼惨叫,但另一头狼咬住了他的左臂,牙齿深深嵌进皮肉,触及骨头。剧痛炸开,凌烬眼前一黑,左手的疤痕骤然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那股寒气失控般涌出,顺着左臂冲向被咬的位置。

咬住左臂的狼突然僵住了,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它的嘴以肉眼可见的度结冰,冰霜从牙齿蔓延到牙龈、舌头、喉咙,然后从内部炸开。碎冰和血肉混在一起喷溅出来,狼尸软倒。

剩下的三头狼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住了,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凌烬。凌烬撑着站起来,左臂还在流血,但伤口周围结了一层薄冰,血止住了。他低头看左手,虎口那道疤红得亮,周围的皮肤裂开细小的口子,渗出淡蓝色的液体,很快冻成冰珠。

寒髓在失控边缘。

他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控制那股乱窜的寒气。很困难,像徒手抓泥鳅,抓不住,还滑溜溜地往骨头深处钻。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目光扫过那三头狼。狼也在看他,绿眼睛里除了饥饿,还多了某种类似恐惧的东西。

不能等。

凌烬弯腰,从地上那头死狼眼眶里拔出自己的断箭。箭杆上沾着红白相间的东西,在寒风里很快冻硬。他握紧箭,一步一步朝最近那头狼走去。狼低吼,后退,但后面是冰坡,没路了。

十步,五步,三步。

狼终于扑上来,做最后一搏。凌烬侧身,让过扑击,右手断箭从侧面扎进狼的耳孔,手腕一拧。狼浑身抽搐,倒下。另一头狼从侧面偷袭,咬向他大腿。凌烬抬腿踹在狼鼻子上,鼻骨碎裂的声音很脆,狼痛嚎着滚开。最后一头狼趁机扑向他后背,凌烬来不及转身,只能反手将断箭往后捅。

噗。

箭尖从狼胸腹间刺入,不深,但狼的冲势带着凌烬往前扑倒。一人一兽在雪地里翻滚,狼爪在他背上、肩上乱抓,他握着断箭的手死死往前送,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断箭一点点深入,狼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凌烬躺在狼尸上,喘着气。血从各个伤口往外涌,身下的雪地很快被染红一大片。冷,刺骨的冷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但左手的烫感还在,像一团火在冰窟里烧,矛盾又真实。

他躺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才慢慢推开狼尸,坐起来。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但奇怪的是,脑子异常清醒。他低头检查伤势:左臂被咬的地方骨头没事,但肌肉撕裂严重;胸口旧伤又裂了,呼吸时能听见细微的漏风声;背上、腿上全是抓伤,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粗略包扎了几处最严重的伤口。动作很慢,因为手在抖,不仅是疼,还有脱力。包扎完,他捡起断箭,在雪地里擦了擦,插回靴筒。然后他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试了两次,才站稳。

天快黑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沫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沙石。凌烬眯着眼看向北边。苏青的脚印在箭猎区边缘就断了,但驼背老头说她往裂谷深处去了。裂谷深处有那些诡异的茧,有幼兽,有更危险的东西。苏青带着受伤的苏晴,能走多远?

他必须进去找。

但以现在的状态,进去等于送死。他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食物。他看向地上那些狼尸。狼肉粗糙,腥臊,但能填肚子。他走到最近一头狼尸旁,用断箭剖开肚腹,割下几块相对完整的肉。肉还温着,冒着热气。他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咀嚼、吞咽。腥味冲得他作呕,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快。

吃了三块,胃里有了东西,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他把剩下的肉用狼皮包好,绑在腰间。然后他转身,看向箭猎区深处。

裂谷像一张黑色的巨口,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静静张着。风从谷口灌出来,带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和隐约的硫磺味。凌烬握了握左手,疤痕还在烫,但热度稳定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寒气在骨髓里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在。

他迈步,走向裂谷。

走到谷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雪地反射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极其微弱的幽光,勉强能看清脚下。裂谷里比外面更暗,两侧冰壁上的淡蓝色晶体出磷火般的光,勉强勾勒出谷道的轮廓。

凌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谷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风声。那些幼兽不见了,可能躲回了裂缝深处,或者散到了别处。但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东西在看他。不止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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