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瓶没电可以搭,这轮胎在漆黑的山路上瘪了……他看向亮着光的仪表盘,心里暗自计算着船只停止登船的时间。
应该已经不到一小时了,而他们此时此刻还在半山腰。
“车上有备胎和工具,你帮我搭把手就行。”
“你会换?”林遇真眼睛亮了。
“没有意外的话肯定可以。”钟烃眨眨眼,起身掏出了备用轮胎、千斤顶和工具箱。
东西很全也很新,显然是购车以后就没有动过。
“帮我照一下光。”钟烃把手电筒递给林遇真。
钟烃先在车旁放了警示牌,然后拧松螺丝,把千斤顶放在车下顶起车体,卸下原来的轮胎,再将备胎对准位置装上去,再拧进螺丝,降下车体,最后用扳手把每一颗螺丝拧紧。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汗水滴落下来,但他只是偶尔甩甩手,或者简单用胳膊蹭一下。
林遇真举着手电,光束一刻不停地紧跟着钟烃的手。
他的手指关节沾了些黑色的油污,嘴唇抿成一条线,绿色的眼睛在专注时更为深邃。
林遇真不敢出声,也不敢打扰他,只能尽力把光打到每一个最需要照亮的地方,顺便恰好照亮用力时手臂和肩背的线条。
光的脚步随着他发力的动作时不时晃动一下。
“哐——”
钟烃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拍拍手上的灰,整个人直起身。
“好了。”
林遇真这才想起来要看时间,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七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就要结束登船了。
而他们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车程。
“上车!”钟烃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工具箱放回车上后擦擦手,动作快得几乎带着风。
林遇真也坐回到副驾上。
车子再次启动,开得好像比方才更快了,但依旧稳稳当当。
窗外只有树木的影子,对向来车的灯光时不时一闪而过。
林遇真紧紧抓着安全带,眼睛看着车前方被照亮的一小块路面,但是又忍不住时不时地去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下下跳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钟师傅,他正双手握稳方向盘,双眼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看得出很专注。
下了山,很快就进了城。
他们在高高低低的山城路上开着,下了一个坡后是一段黑漆漆的转弯,再上一个坡后两侧是昏暗灯光一闪而过。
终于,码头明亮的灯光终于出现在了蜿蜒道路的尽头。
车又停回船上,身后传来机械的阵阵摩擦声,还有轮船低沉的汽笛鸣响。
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星空栖在他们头顶,江涛高一声低一声萦在耳侧。
林遇真只觉得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般,他看见钟烃也整个人靠在了车窗上,胸膛起伏着。
两人默契对视,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见了深藏着的笑意。
江风浩荡,吹散了方才不知何时生出的烦闷,船身破开墨色江水,朝着上游灯火璀璨的城市驶去。
更远的地方,夔门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夜色之中,一如千百年来那样。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遥遥地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码头,还有那黑暗中愈发朦胧的山影。
直到林遇真因为受凉打了个喷嚏,钟烃立刻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他,随后他将身边的人圈住,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凛冽的江风。
“冷?”
林遇真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去躲开那靠近的温暖。
“赶上了。”钟烃笑着说。
“嗯。”他最终也弯弯嘴角,满江星辉映亮了眼眸。
钟烃笑着说:“走吧,再等下去我就要吃冷风吃饱了……你应该舍不得吧?”
“位置我订好了,明天就要靠岸,再不去真的就过时不候了。”
林遇真想起那个两人提起过好几遍的地方,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订的?”
“从第一天上船我就订了,怕没位置。”钟烃语气随意,“本来想着哪天你心情好就拐你去,结果没想到你日理万机,完全没让我找着机会。”
“今天正好,劫后余生。”他刻意地用了夸张的词汇,“值得小小庆祝一下吧?”
他们径直前往顶层船尾的餐厅,这里被精心布置的光线营造得温暖而浪漫,被花木隔开的一个个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盏防风蜡烛灯。
灯心的火苗活泼地跳跃着,餐厅的背景音乐由一个小型爵士乐队演奏,音量恰到好处。
侍者将他们引到了船舷边,钟烃极为绅士地替林遇真拉开椅子,动作很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