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脚下,二道白河镇的火车站。
风雪依旧肆虐,但站台上的气氛却与几天前进山时截然不同。
一列挂着解家私徽的豪华旅游专列,正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启动。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将外界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彻底隔绝。
高档的真皮沙、纯手工编织的地毯,以及桌面上摆放着的几瓶年份极佳的罗曼尼·康帝红酒,无一不在彰显着资本的腐败与舒适。
“舒坦!”
胖子把自己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进柔软的真皮沙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满足地出了一声长叹。
“这他娘的才叫生活啊!以前咱们倒斗,哪次不是灰头土脸、九死一生从泥坑里爬出来?现在倒好,坐着专列,喝着洋酒,外头那些粽子连咱们的衣角都没摸着,就被几台大机器给度了。”
吴邪脱下那套厚重的战术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皑皑雪山,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是啊,结束了。”
吴邪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三叔留下的谜团,西沙海底墓的阴影,还有这扇困了张家几千年的青铜门。全都在今天,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云顶天宫门前生的那一幕,依然觉得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十台代表着现代人类文明最高结晶的微波磁场生器,像十把不可撼动的巨锁,将那扇透着远古诅咒的青铜门死死地钉在了悬崖上。
没有鲜血,没有牺牲,只有科技对怪力乱神最简单粗暴的降维打击。
解语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
火焰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心思深沉的脸庞。
“吴邪,你们这次,是真的攀上了一根通天的大腿。”
解语花抬起眼眸,语气中透着一种商人的绝对理智与审时度势的清醒。
“我解雨臣八岁当家,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那位林小姐的手段,彻底刷新了我的认知。”
“跨越维度的实体全息投影,微型核动力磁场矩阵……”
解语花摇了摇头,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在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九门算什么?汪家又算什么?不过是一群在冷兵器时代玩泥巴的原始人罢了。”
黑瞎子靠在吧台边,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嘎嘣作响:
“花儿爷,既然知道打不过,那就加入呗。这位神仙老板出手阔绰,跟着她混,总比成天在地下吃土强。”
“瞎子说得对。”
解语花将打火机收进口袋,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等回了北京,我会以解家当家人的身份,对九门内部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那些还在惦记着长生、惦记着终极的老顽固,如果挡了这条新路,我不介意送他们一程。既然旧的秩序已经被打破,那我们解家,就必须成为新秩序下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是聪明人的选择。
在见识过真正的神迹之后,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唯有顺应高维的意志,才能在这场时代的剧变中获得新生。
而此时,在这个充斥着劫后余生喜悦与未来权力洗牌的车厢里。
张起灵独自一人,坐在车厢最深处、最靠近窗户的角落里。
他没有参与众人的狂欢,也没有去理会解语花关于九门未来的宏大构想。
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那片逐渐远去的长白山脉。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现。
这位起灵族长的身上,那种长久以来萦绕不散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生死的沉重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黑眸中,不再是化不开的坚冰,而是融化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他的右手,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掌心。
那个地方,在几个小时前,曾经真真切切地触碰过一个温暖的实体。
虽然那是全息投影带来的力场反馈,但他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她拥抱他时的力度,回忆起她埋在他颈窝时的呼吸,回忆起她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风雪世界的、淡淡的现代香气。
“下一次,我跨界过来,亲自带你回家。”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充满生机的种子,深深地埋进了他那颗荒芜了百年的心脏里,并且正在以一种疯狂的度生根芽。
张起灵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自己随意放在身旁的黑金古刀。
曾经,这把刀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斩断恐惧、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的唯一证明。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握刀的手,似乎也可以用来牵住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