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中心的空气,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漫天飞舞的暴雪犹如被封印在了琥珀中的飞虫,悬停在张起灵的周身。
在那团不断汇聚、旋转的暗金色光芒中,空间壁垒被系统的高维能量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通道。
光芒逐渐从刺眼变得柔和。
一个高挑、纤细的轮廓,在光晕中一点点凝实。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黑色真丝睡袍,长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的脸色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置换而带着几分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比漫天星辰还要明亮的光彩。
这并不是一具拥有实体的肉身。
在全息降临的法则下,她的身体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犹如蓝色荧光般的数字流光。
但对于张起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一百多年的岁月里,他独自走过无数的雪山、古墓、深渊。
他的世界是黑白的,是冰冷的,是伴随着遗忘与鲜血的无尽循环。
可是现在,那个只存在于粉色纸条上、存在于深夜电台里的声音,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带着人间的烟火与温度,站在了他的面前。
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松开了。
沉重的古刀插在坚硬的冰层里,出一声低鸣。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只是一步,却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的漫长。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林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呼出的冷气稍微重一点,就会把这个犹如梦境般的幻影吹散。
“傻瓜,连呼吸都不会了吗?”
林月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黑色的战术服被利爪撕出无数道口子,却依然挺拔如松的男人,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没有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端着架子。
她向前跑了两步,直接扑向了张起灵。
张起灵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双臂去接住她,但他又猛地想起自己满手都是令人作呕的虫血和内脏碎块。他慌乱地想要把手在衣服上擦干净。
这是起灵族长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局促和手足无措。
但在他把手擦干净之前。
林月那带着淡淡金色流光的全息投影,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没有穿透而过。
由于两人体内共享着那1%的麒麟血脉,系统利用这层血脉共振,在两人接触的瞬间,构筑了一层完美的力场反馈。
张起灵清晰地感觉到了怀里传来的重量,感觉到了她扑过来时的冲击力,甚至感觉到了她丝扫过他下巴时那种微弱的酥痒感。
这不是幻影,这是真实的拥抱。
“你……”
张起灵沙哑着嗓音,只吐出了一个字,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再也不出一丝声响。
他那双沾满鲜血、曾经斩杀过无数妖魔鬼怪的手,悬停在林月的背后。
他不敢用力,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她虚幻的大衣上。
“我来了。”
林月把脸埋在张起灵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犹如战鼓般剧烈跳动的心脏,眼泪沾湿了他冰冷的战术服。
“对不起,路上花的时间长了点。让你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了这么久。”
张起灵缓缓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顶,闭上了双眼。
不久。
一百年,不久。
只要最后等来的是她,再等一百年,他也甘之如饴。
“腹部的伤,还疼吗?”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在叹息,他没有问她是怎么跨越维度的,他只关心那道为了救他而凭空出现在她身上的贯穿伤。
“早就不疼了,我可是有外挂的人。”
林月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泪痕,却笑得无比骄傲。
“倒是你,说好了不准放血的。你要是再敢不听话,我立刻切断通讯,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张起灵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足以融化长白山万载冰雪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