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锦近来总犯困。
起初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铺子里新上的桂花糕卖得好,自己跟着忙了几日,累着了。
百草点心铺子临街,门口挂着半旧的青布帘,午后的风卷着糖香和药草香往外飘。
炉上的红豆馅还温着,案板旁搁着半碗没喝完的酸汤,汤面浮着细碎葱花。
白柔锦原本只是想坐下歇一会儿。
可眼皮一沉,她便趴在桌边睡着了。
袁松来的时候,铺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他刚从铁铺过来,身上还带着炭火烘过的热气,深色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筋骨清晰。半日打铁下来,他额角还有未擦干净的汗,鬓边沾了些灰,倒不显狼狈,反而衬得眉眼更沉稳。
他一进门,先没喊人。
柜台后的袁小梅正要开口,被他抬手压住。
袁松放轻脚步走过去。
白柔锦脸侧枕着手臂,睫毛垂着,唇色比平日淡些。
她睡得不踏实,眉心微微蹙着,像梦里也有人欠她银子不还。
袁松看了片刻,心里软了,又有点不满。
不满她累成这样还硬撑。
他弯腰,小心把人抱起来。
白柔锦刚离了桌面,便醒了。
她眼神还迷着,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你干什么?”
袁松低头看她,嗓音压得很低。
“困了就去床上睡,趴着腰疼。”
白柔锦揉了揉额角,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可话还没出口,胃里忽然翻上来一阵酸意。
那股酸冲得急,她脸色一变,立刻推开袁松,扶着桌沿弯下腰干呕。
袁松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瞬,他脸色沉了下来。
“吃坏东西了?”
白柔锦摆手,喉咙里苦,眼尾都呛红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没事,午间那碗酸汤喝急了。”
袁松盯着她,没接话。
他这人平日寡言,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都说袁铁匠脾气好,话少,不与人计较。
可白柔锦知道,他一旦这样抿紧嘴角,就不是好糊弄的时候。
果然,袁松绕着她看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请姜奶奶来看看。”
白柔锦立刻道:“不用。”
“用。”
“袁松。”
“叫我也没用。”
白柔锦被他堵得没了话。
她抬眼看他,男人站在桌边,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半扇窗光,肩宽腰窄,短褂贴着胸膛,刚才抱她时手臂稳得很。
这样一个能把铁锤抡得虎虎生风的人,此刻却因为她干呕一下,紧张得像天塌了。
她心口动了动,又有些酸。
还没等她再拦,袁松已经转身往后院走。
“我去找姜奶奶。”
“袁松,你回来。”
他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