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锦从白家出来,袁松把她扶上骡车,自己坐在车辕上,扬鞭轻轻一甩。
车轮碾过村口的碎石,吱呀吱呀往南淮镇去。
白柔锦靠着车壁,手指攥着帕子,半晌没吭声。
今日白家那场满月酒,热闹是热闹,可她心里只剩下凉。
她爹抱着那个孩子在席间显摆,恨不得把“我有后了”刻在脑门上。可那孩子的脸,跟白春生连半点沾边的地方都没有。
黑,壮,眉骨压得低,鼻梁又宽。
白春生从前在家中最爱照铜镜,嫌自己额头长了一颗小痣都要念叨半日。
他那样的白净脸,怎么生得出那样一个孩子?
白柔锦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不是心疼白春生。
这辈子白春生的苦,大半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她这个女儿,在他眼里也不值钱。
要不是她跟袁松成了亲,白春生恐怕还想着把她卖个好价钱。
可今日看见白春生抱着别人的孩子满院子转,笑得脸皮都快裂开,白柔锦还是堵得慌。
觉得可笑。
人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可能连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袁松回头看了她一眼。
“冷不冷?”
白柔锦摇头。
“没事。”
袁松把身上的外衫脱下来,反手递进车厢。
“披着。夜里风凉,你别逞强。”
白柔锦接过来披在肩上,压住了她心口那点烦躁。
骡车出了白家那条巷子,街上清净了许多。
袁松没急着赶路,声音压低了些。
“你也看出来了?”
白柔锦手一顿。
她掀开车帘,瞧见袁松的背影,宽厚结实,坐在车辕上把路挡得稳稳的。
“你说孩子?”
“嗯。”
袁松握着缰绳,语气有些复杂。
“那孩子不像你爹。”
白柔锦轻轻叹了口气。
“何止不像。简直跟他没关系。”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白家那些破事,她本不想再多沾半点。
白春生平日里再要脸,再爱逞强,也只能低头。
因为他怕。
他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没了。
更怕别人笑他。
袁松沉默了半程路,才开口。
“你爹怕是心里已经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