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宜兰把切碎的白菜帮子拨进锅里,锅铲磕在铁锅沿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她没哭。
十年。
从十二岁进白家的门,白春生说“叔疼你”的时候,她信了。
后来白春生摸上她的床,说“叔离不开你”的时候,她也信了。
信到现在,五十两银子,两匹布,两坛酒,打包带走。
她把锅铲翻了一下,菜帮子在油锅里滋滋地响。
白春生算什么东西?
王寡妇肚子一大,她就成了多余的。
不嫁?闹起来?白春生那个人,最怕麻烦,到时候不光保不住自己,连脸面都别想留。
可赵德呢?
她把赵德的条件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前妻没了,两个儿子大了,不用她生孩子,有铺子有宅子。
最关键的一条:没有正妻。
没正妻压着,那这个“妾”字,不过是写在纸上的。
她把火压小了一点,锅里的菜慢慢收了汁。
账算清楚了,人就不糊涂了。
“宜兰!饭好了没!”
王寡妇在堂屋扯着嗓子喊,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窗户纸。
“好了!”
夏宜兰应了一声,利利索索地盛好饭,端到堂屋,碗在白春生面前放下,又在王寡妇面前放下,自己端着碗去角落坐。
白春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夏宜兰低头扒饭,眼皮都没抬。
王寡妇吃了两口,拿筷子头敲了敲桌沿,清了清嗓子,那架势像是排练过的。
“宜兰啊,你也不小了,在家里耗着不是个事儿。赵德那人我打听过了,三水镇上有铺子有宅子,吃穿不愁,还不要你生孩子——你自个儿想想,这条件上哪找去?”
夏宜兰抬起头来。
“婶婶做主就行,我听着。”
这五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吃白菜”一个调子。
王寡妇嘴巴张着,愣住了。
她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女大不中留”啊,什么“克夫的命能嫁出去就不错了”啊,全堵在喉咙里,没地方使。
白春生低头猛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着,不吭声。
夏宜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干净,站起来,碗筷摞在一起。
“我去洗碗。”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身后传来压低了的嘀咕声。
“这小蹄子怎么这么痛快?我还以为得哭天抹泪闹一场呢。”王寡妇的声音透着狐疑。
“许是想通了。”白春生含含糊糊地说。
“赵德配她绰绰有余了,她算是踩了狗屎运了。”
夏宜兰把碗放进水盆里,水凉,她的手也凉,正好。
赵德第二回来白家,挑的是个晴天的下午。
这回不提药材的事,开门见山,坐在堂屋里跟白春生敲定细节。
五十两是说好的数,另送两匹绸布、两坛好酒,迎亲定在下月十五。
夏宜兰从堂屋门口过,脚步没停,眼睛却没闲着。
赵德坐在那儿,四十出头的样子,圆脸,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头梳得油亮,拿了根新簪子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