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花白头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
那拐杖笃笃地点在地上,一步一顿,走得稳当又悠闲。老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袁松一眼,脸上就笑开了。
“袁小哥,来了啊。”
“张大爷!”袁松赶紧迎上去,“您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硬朗,还能活几年。”张大爷摆摆手,目光落在白柔锦身上,眯着眼看了看,“这是……”
袁松卡壳了。
他张嘴闭嘴,半天蹦不出个词来。
那张黑红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窘迫,跟偷了东西被抓现行似的。
白柔锦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我……”袁松憋了半天,“我……”
张大爷眯着眼看了看白柔锦,笑了。“这是你媳妇?”
白柔锦在后面看他张嘴闭嘴,半天蹦不出个词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大大方方地说:“张大爷好,我是他邻居。”
袁松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又低又闷,跟蚊子哼似的,可白柔锦听清了——“迟早的事”。
张大爷耳朵倒尖,哈哈笑起来,笑得拐杖都差点没拄稳。
“年轻人,好事多磨嘛。”
白柔锦脸上一热,偷偷瞪了袁松一眼。
袁松假装没看见,挠挠头,也跟着嘿嘿笑。
张大爷领着两人把两间铺子又看了一遍。
这老头说起房子来头头是道。
他拿拐杖指着房梁,说那是上好的杉木,他爹在世时从山上挑的,一根一根扛回来,四十年了,连个虫眼都没有。
又指着水井,说当年请了十里八乡最好的打井师傅,打了三天三夜,井深八丈,水甜得跟放了糖似的。
他让白柔锦凑过去看,井水清亮亮的,能照见人影。
白柔锦探头看了看,点点头。
老头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理,不像是急着把房子租出去,倒像是嫁闺女似的,生怕委屈了这房子。
“我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住了四十多年了,每年都修缮,跟新屋并无二样。”他摸着门框上那道光溜的漆,“如今儿孙都搬进城里,我一个老头子看不过来,才想着租出去。你们要是诚心租,价钱好商量。”
白柔锦心里有数了。
她站在铺子中间,四下看了看,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地段不错,离集市近,人来人往的,开点心铺子正合适。
两间铺子挨着,正合了袁松继续当邻居的心思。
“张大爷,”她开口了,“两间铺子一起租,能不能便宜些?”
张大爷摸了摸下巴,那下巴上几根白胡子被他捻来捻去。“你说个数。”
白柔锦想了想。“两间加一起,一个月七百文。先签一年契约,租金半年一付。要是我们生意好,续租的时候再谈。”
她说得清清楚楚,不卑不亢,跟谈生意似的。
张大爷挑了挑眉毛,看了看袁松。
袁松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就按她说的。”
那模样,恨不得替张大爷把“行”字说出来。
张大爷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行,你这姑娘说话利索,是做生意的料。七百文就七百文。”
当天下午,契约就签了。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租期三年,租金半年一付,两间铺子共计四千二百文。
张大爷按了手印,白柔锦也按了手印,袁松也按了一个。
白柔锦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准备付钱。
袁松拦住了她。“我来。”
“不用。”白柔锦把钱推过去。
“我来。”袁松把钱又推回来。
“我说了不用。”白柔锦瞪他。
“我说了我来。”袁松也瞪她,瞪得眼珠子都比平时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