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锦心里明白,那夜她和袁松的动静太大,老太太再聋也听得见。
那床板吱呀吱呀响了半宿,她嗓子都叫哑了,最后连“爹”都喊出来了。
想起来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她见了姜老太太,心就很虚,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飘。
老太太倒是个聪明人,沉得住气,啥都不提。
见了白柔锦,还是笑眯眯的,该说话说话,该使唤使唤,跟没事人似的。
好在妙娘的治疗开始了,姜老太太经常待在袁松家里,吃喝也都是袁松的娘给张罗。
白柔锦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说起来这名字起得倒好,妙娘,听着就该是个妙人儿。
可白柔锦见了几回,只觉得这女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层霜,看谁都是冷冷的。
尤其是看袁松的时候,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白柔锦不明白,袁松伺候了她这么多年,端屎端尿,没一句怨言,她怎么还这副模样?
当初错的人是妙娘自己,有了心上人还嫁到袁家,嫁过来又反悔,新婚夜跟人私奔。
怎么还恨上袁松了?
白柔锦摇摇头,想不明白,还是别去想了。
姜老太太每天都会去给妙娘扎针。
白柔锦也跟着去了,想看看这金针刺穴到底是咋回事。
妙娘脱了衣裳,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平躺在床上。
她瘫了三年多,除了腿萎缩了些,身子倒不算瘦。
可见袁家人对她照顾有加,没让她受苦。
白柔锦看着,心里头更加认定,她喜欢的男人是个好男人,有善心。
她不敢想,要是自己瘫了,她那个爹白春生和夏宜兰会怎么对她。
恐怕早就嫌弃得把她扔在后山喂野狼了吧?
姜老太太坐在床边,从那个布包里抽出一根根银针。
那布包是粗蓝布的,边角都磨毛了,可里头那些针,一根根明晃晃的,排得整整齐齐。
她捏着一根针,凑到烛火上燎了燎。
火苗舔着针尖,出细细的“滋啦”声。
白柔锦盯着那针,眼睛都直了。
那针细细的,长长的,明晃晃的,看着就唬人。
她偷偷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好家伙,得有三拃那么长!
这要是全扎进去,还不把人扎个对穿?
她心里头怵,忍不住问:“姜奶奶,这针扎进去,疼不疼?”
姜老太太头也不回,手里的针还在火上烤着。
“疼?疼就对了。不疼那是扎死人了。”
白柔锦不说话了。
姜老太太把针从火上拿开,凑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指腹轻轻刮了刮。
然后她低下头,在妙娘腿上摸起来。
那双手枯瘦枯瘦的,可摸得很仔细。
从膝盖往下,一点一点按,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妙娘躺在那儿,眼睛看着房梁,脸上没什么表情。
摸了一会儿,姜老太太的手停住了。
她捏着那根针,对准一个地方,轻轻扎了进去。
那针尖刺破皮肤,慢慢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