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松身子一震,像被滚烫的铁星子溅到身上,慌忙把她放开,自己连连后退几步,一直退到铁砧边上,再无路可退。
“白姑娘,这话不能乱说。”他别开脸,不去看她,“我是成了家的人,你……”
他顿住,喉结滚了滚,才又开口,这回声音低下去,“你这么年轻,再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才是。”
白柔锦冷不防被他丢下,身子晃了晃才站稳,一脸愕然。
她瞪着他,瞪着他那张麦色的俊脸,瞪着那双躲闪的眼睛,瞪着他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巴。
听他的话也不合心意。
什么再找个好人家?什么好好过日子?
她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还不知道“好人家”是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好好过日子”是什么下场?
她正想再次扑上去,磨他,缠他,赖在他身上不下来,可巧这当口,铺子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影晃进来。
“袁师傅,在呢?给我打把锄头,旧的那个使坏了。”
白柔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个庄稼汉,黑塔似的立在门口,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
隐约记得他好像叫黑牛还是黑狗,反正都是一个村的。
那人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又看看袁松,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白柔锦心里头那个气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她狠狠剜了袁松一眼。
袁松低着头,装作在翻找什么东西,可那耳朵红得透亮,跟烧熟的虾似的。
白柔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往那儿一站。
不走了。
就在这儿站着。
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黑牛一脚踏进铺子,就觉着气氛不对。
袁松站在铁砧后头,脸拉得跟个叫驴似的,古铜色的脸上还透着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红。
他那双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放,看看地上,看看墙上,看看炉火里,就是不看跟前那个俏生生的人。
那俏生生的人,就是白家那个小寡妇,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也好看得很,就是那么似笑非笑地瞅着袁松,瞅得袁松耳朵尖都红了。
黑牛的眼睛从袁松脸上挪到白柔锦脸上,又从白柔锦脸上挪回袁松脸上,来回这么几趟,心里头那点八卦的火苗子就蹿起来了。
哎呦喂。
这袁松一天到晚脸拉得跟个叫驴似的,脾气臭得能熏死人,打铁的时候谁多看一眼他都瞪人,这么俊的白寡妇,该不会真跟他扯上吧?
不能吧?
就他那张臭脸,那副烂脾气,人家白寡妇能看上他?
黑牛又偷偷打量白柔锦。
那脸蛋,白里透红,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那腰身,细细的,软软的,站在那里跟棵水葱似的,那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这么俊的小寡妇,可怜没人疼,怎么就没看上我呢?
黑牛心里头那点委屈劲儿就上来了。
他黑牛虽然黑是黑了点,可也黑得壮实啊。
虽然穷是穷了点,可也穷得有志气啊。
虽然脑子是笨了点,可也笨得实在啊。
怎么人家白寡妇就看不见他呢?
要是看上我——
“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