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松想了好久,也没能想出应该给白柔锦打个什么样儿的铜耳环。
他从铺子里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回铺子里,来来回回转了七八趟,手里的锤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愣是没砸下去一锤。
她那耳朵光溜溜的,白嫩嫩的,什么也没有。
就那么光着,可光着也好看,好看得他不敢多看。
那耳垂肉嘟嘟的,泛着淡淡的粉,像熟透的小樱桃,上面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赶紧打住,不敢往下想了。
他想着她那张脸,想着她那双眼睛,想着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一笑,整个人都亮了,像春天的太阳,照得人心里头暖。那样的脸,那样的笑,什么样的耳环才能配得上?
他想不出来。
她那么美一个人,白雪团儿做成的人似的,玉骨冰肌,这铜片儿哪能配得上她。
袁松活了二十三年,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人。
她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人的眼珠子都勾过去了。
她要是笑一笑,人的魂儿都能被她勾走。
这样的女人,戴铜耳环?
他想起村里的老妇人,那些头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太太,耳朵上挂着黯淡的铜圈圈,走起路来晃荡晃荡的。
那是穷得买不起银的铜的,才戴那东西。
她怎么就沦落到戴铜的了?
袁松知道她嫁人的事儿。
张家那小子,新婚夜就死了,后来她公婆也死了,伤心死的。
这些事村里人都知道,传来传去的,他想不听都不行。
他不知道的是,她怎么就什么也没落下?
怎么就连副银耳环都打不起?
他想着想着,心口就闷了。
像有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手攥得紧,攥得疼,疼得他眼眶都酸。
她那么好看的人,应该戴金的戴银的,戴珍珠戴玉石,戴那些亮晶晶、晃人眼的东西。
她应该穿绫罗绸缎,戴金钗玉簪,走在路上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可她来求他打一副铜耳环。
他的心又被那只大手攥紧了一点。
袁松放下锤子,走进里屋。
里屋黑漆漆的,他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小木匣子。
木匣子沉甸甸的,打开来,里头是些压箱底的东西,金子,银子都有。
上有老母在堂,下有妹子未出嫁,瘫痪媳妇儿有名无实,袁松只能多干活多攒些钱财,这些金银都是他留着傍身的宝贝。
可这会儿,他看着匣子里那几块金银,忽然动了念头。
给她打个金的?还是银的?
银的素净。金的富贵。
她那么白,戴金的衬得更白,戴银的像月亮落在雪地上。
都好看,都配她。
他想起她说的话:“你帮我打一副,我天天戴给你看。”
袁松的脸烫了一下。
金的吧。
她说要铜的,可那是她没钱,她要有钱,谁不想戴金的?
他不能让她受这个委屈。
她受的委屈够多了,男人没了,公婆没了,家产也没了,连副耳环都打不起。
他要是真给她打副铜的,他还是人吗?
他拿着那块金子,在手心里掂了掂。金子沉甸甸的,黄澄澄的,在昏暗的里屋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着她戴上金耳环的样子,想着那黄澄澄的金子贴着她白嫩嫩的耳垂,想着她笑盈盈地问“好不好看”。
想着想着,他的脸更烫了,烫得耳根子都烧起来。
可他又想起她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