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殿,青铜兽香炉里飘出极细的沉水香。
吴执事说完那句话,整个人瘫跪在锦榻前。
汗水顺着他斑白的鬓角淌下,滴在藏青色的执事衣领上,迅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抑制不住地抖。
刚才试图收拾药箱掩饰慌乱,结果手腕打摆子,带得药箱里的瓷瓶撞出一连串刺耳的脆响。
他在青云宗药堂做了三十多年。
常年封存在密档室的诊断记录,他当年亲手翻检过。
前任堂主亲笔所书的绝密,白纸黑字。
宗主柳易枫本源亏损过重,此生再无生育之可能。
可就在刚才,隔着一层冰丝薄帕,他指下探到了一股微弱却充满生机的胎息。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道袍。
风一吹,布料贴在脊梁骨上冷。
诊出了这个绝不该存在的喜脉,大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苏晚晴端坐在锦榻上,不一言。
她看着底下抖成一团的老执事,只由着更漏的水滴声在殿内回荡。
“吴执事,我问你一件事。”
吴执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头埋得更低。
“夫……夫人请讲。”
“你在青云宗多少年了?”
“回夫人,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里,我待你如何?”
吴执事嘴唇翕动,喉咙紧:“夫人对属下恩重如山,当年属下妻女被妖兽所害,是夫人出面替属下讨回了公道。属下没齿难忘。”
苏晚晴微微点头,护甲在袖口处轻轻摩擦两下。
“那好。”
她的语调依旧端庄温和,每一个字却砸得死寂。
“今天你在这间殿里诊出的所有结果,从你走出这扇门起,就不存在了。”
吴执事身子一僵。
“你没有来过清瑶殿,你没有替我诊过脉,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晴平静地看着他。
“能做到吗?”
吴执事双膝着地,额头重重砸在光洁冰冷的青玉地砖上。
“属下明白!属下今日从未来过此地!”
窗外的风吹过翠竹,竹叶沙沙作响。
“吴执事。”
“属下在。”
“你是聪明人,如果这件事从你嘴里传出去半个字,你那两个在外门修炼的孙子孙女,日子会过得很不太平。”
吴执事的脊梁猛地缩紧。
他再顾不上什么修士的尊严,颤着声音开口。
“属下以本命精血起誓!此事烂在腹中,天知地知,再无第三人知。若有违背,天雷轰顶,神魂俱灭!”
听到重誓,苏晚晴那张矜持威严的脸上才有了些许波动。
“起来吧。”
吴执事扶着地砖爬起,双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