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出来闲逛,还能遇到这般闹剧。”
一道轻柔却自带威严的男声突然在夜空中响起,像浸了温水的玉石,缓缓落在芦苇丛的死寂里,瞬间压过了野伏众的窃窃私语
苏城躺在泥泞里,昏沉的意识被这声音拉回几分,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暗处的芦苇丛被轻轻拨开,神里绫人身着一袭素色和服,衣摆扫过地面的细沙与草叶,竟没沾染上半分泥泞
他缓步走在月光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神却像藏在暖光后的利刃,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名野伏众,最后落在苏城满是伤痕的脸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随即又被关切取代
领头的野伏众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刀,强装镇定地呵斥
“你是谁?少多管闲事!这是我们的事,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神里绫人脚步未停,直到走到离野伏众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他轻轻拢了拢和服的衣襟,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神里家家主,神里绫人。怎么样,这个身份,够让你们停止这场闹剧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芦苇丛里彻底没了声响
领头的野伏众脸色惨白如纸,刚才还硬撑着的底气瞬间消散
“这、这……算你小子走运!”
他咬着牙,对着地上的苏城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像是要找回最后一点颜面,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厉声催促
“弟兄们,我们走!别在这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几名野伏众便如蒙大赦,转身就往芦苇丛深处窜,脚步慌乱得踩断了不少芦苇秆,连掉在地上的粗布行囊都顾不上捡,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那枚被抢走的夜泊石假眼,也随着他们的逃窜,彻底没了下落
神里绫人自始至终都没看那些逃窜的野伏众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缓缓迈步走到苏城近前,衣摆扫过地上的泥泞,却刻意避开了溅到苏城身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来
“你好,我的身份刚刚你应该已经听到了,我是神里绫人。刚才真是惊险,你没伤到哪里吧?”
苏城躺在泥泞里,空洞的右眼窝还在隐隐作痛,凉风灌进去时,刺得他浑身颤
他抬眼望着神里绫人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刚才野伏众粗糙肮脏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他却没敢立刻伸手,只是眼神茫然地看着对方
神里绫人嘴上关切地询问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苏城的脸庞
纵使苏城的脸上沾着泥污,右眼窝空洞地淌着细碎的血珠,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清俊的眉眼轮廓、微微泛红的眼尾,依旧难掩出众的容貌,连带着那份脆弱无助的模样,都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心动的张力
他心底不由得暗暗感叹
(怪不得绫华会对他这般上心,甚至魂不守舍。就算此刻这般狼狈,脸上沾着泥污,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简直是天生的魅种,连带着这份残缺,都成了特别的印记。)
这般想着,神里绫人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愈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
“别害怕,那些野伏众已经走了,不会再伤害你了。我扶你起来,先找个地方清理一下伤口,再好好休息,好吗?”
苏城看着神里绫人递来的干净手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衣袖——衣摆早已被湿泥浸透,指尖还沾着芦苇丛里的腐叶,连脸颊旁都蹭着黑褐色的泥渍,与对方整洁的和服、干净的手掌比起来,显得格外狼狈
他轻轻摇了摇头,空洞的右眼窝因动作牵扯到伤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出“嗬嗬”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