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划了根火柴,引线嗤嗤地烧起来。
他退后两步,站在许云归身边。
噼里啪啦,鞭炮炸开,红纸屑飞了一地,硝烟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远处也有人放炮,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许云归站在枣树下,静静地仰头看着夜空。
她忽然不说话了。
秦烈站在她旁边,感觉到她的沉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烟火上,但眼睛里映着的不是火光,像是有什么东西,隔在她和这片夜空之间。
“怎么了?”
许云归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
刚才放鞭炮的刹那,她想了很多。
那个世界的除夕,满桌子的菜,电视里春晚的声音,手机上刷不完的红包和祝福。
那时候她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甚至觉得吵、觉得累、觉得过年不过如此。
可现在,她站在八十年代的冬夜里,穿着碎花红褂子,她忽然很想念那些她曾经觉得“不过如此”的东西。
但她只想了很短的一瞬。
因为秦烈把手伸过来,把她肩膀上落的一片红纸屑拿掉了。
他的手指粗粝,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云归抬头看他,他的目光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脸上,眼底蕴着一抹温柔。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许婶子!过年好!”
“云归姨姨过年好!”
许云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起身,院门已经被推开了。
七八个孩子涌进来,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穿着花花绿绿的新棉袄,有的扎着红头绳,有的戴着虎头帽,一个个伸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新年好!给云归姨姨拜年啦!”
“祝许婶子生意兴隆,卤味越卖越好!”
许云归有些措手不及,正想赶紧翻口袋找零钱,秦烈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红纸包,薄薄的,但叠得整整齐齐。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排好队。”
秦烈声音不大,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按高矮排成了一排。
他一个一个,每个孩子接过红包,都会脆生生说一句“谢谢秦叔叔”。
最小的那个虎头帽接过去,拆开一看,里面是两毛钱,高兴得蹦了起来。
“有钱啦!买鞭炮去!”
一群孩子呼啦啦又涌出院门,跑远了。
许云归怔了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秦烈把剩下的红包收好,塞回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秦烈看了她一眼。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胡婶端着一碗炸年糕,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盘花生糖,后街的李嫂提着一篮子自家蒸的花馍。
“云归,过年了,大家凑个热闹!”
许云归笑着接过一样样吃食,嘴上说着“太客气了”,心里却觉得温暖极了。
秦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和邻居们说笑,嘴角弯了一下。
胡婶拉着许云归的手,大声说:“云归,你可是咱们村最能干的媳妇!秦烈娶了你,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