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从街口拐过来,手里拎着橡胶棍,一路走一路踢那些来不及收的摊子。
“走走走!这里不允许摆摊,东西全部充公!”
纸箱子飞出去,咸菜坛子摔碎在地上,一个小贩跑慢了,被推了个趔趄,东西全被没收。
许云归的摊子在路口拐角,位置好,但也显眼。
两个联防队员一眼就注意到她,直奔而来。
“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嗓门大得震耳朵,“营业执照呢?卫生许可证呢?”
许云归赶紧从摊位后站出来,脸上堆着笑,语气软得不像她自己。
“同志同志,您别急。我们刚摆没几天,真的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就学!”黑脸汉子一挥手,“东西全部没收,罚款五块!”
另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已经伸手要去掀卤锅了。
“别……同志!同志!”
许云归赶紧上前半步,声音带了几分着急,但依旧保持着最初的镇定。
“您行行好,我们两口子刚结婚,日子还没过明白呢。他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就指望着这个摊子糊口。您要是把东西没收了,我们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啊。”
她说着,回头看了秦烈一眼。
秦烈拄着木棍站在那儿,左腿微微悬着,不用装,看着就是一副吃力的样子。
黑脸汉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一下。
许云归见状,面上摆出一副为难无奈的样子,赶紧又补了一句。
“同志,我们真的不是有意跟您对着干,实在是不知道这里不让摆摊。您指点指点,我们马上改。请您高抬贵手,别没收东西,成吗?”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微微躬着身,姿态放得很低,但依旧不卑不亢。
黑脸汉子没吭声,目光在秦烈身上停了两秒。
许云归往秦烈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退伍证。”
秦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那个红本子,递过去。
黑脸汉子接过来翻开,脸色变了一下。
“退伍军人?”
“伤残军人。”秦烈声音不大,“腿是战场上伤的。”
黑脸汉子把退伍证还回来,态度肉眼可见地软了。
他看了许云归一眼,又看了看那锅还在冒热气的卤味,语气和缓几分。
“伤残军人创业,公社有政策支持,你们去办个手续,光明正大摆摊,不用偷偷摸摸的。”
许云归连忙点头:“谢谢同志,谢谢同志,我们明天就去办。”
“今天就不没收你们的东西了,下不为例。”
黑脸汉子又看了秦烈一眼,带着年轻队员走了。
整条街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几声狗叫和风吹破纸箱的声音。
许云归长长吁了一口气,现手心里全是汗。
她扭头看秦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木棍的手指节却暗暗用了力。
“你没事吧?”
“没事。”他把退伍证重新揣进内兜。
许云归蹲下身把差点被掀翻的卤锅扶正,汤洒了一点,但不多。
她把锅沿擦干净,重新点火。
后面来买卤味的客人少了些,大概是被刚才那阵仗吓跑了。
许云归也不急,一边招呼零星的顾客,一边琢磨着联防队员说的证明。
日头偏西的时候,斜对面传来动静。
王老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搬着那把破椅子,慢悠悠地摆出了茶叶蛋摊子。
他看了许云归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