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它们的方位……”
“怎么……怎么在不断地……往反方向……移动!!!”
李若曦的声音在这幽寂的山谷夜风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栗与惊恐。她那根指向夜空的手指,僵硬得仿佛凝固在了半空中。
顾长安顺着少女纤细的指尖望去。
夜幕深邃,群星璀璨。在那如泼墨般的苍穹画布上,那几颗被李若曦称作“玉衡、开阳、瑶光”的星辰,正散着清冷的光晕。
虽然在顾长安的眼里,那不过是几粒随随便便撒在黑布上的光沙子。
但他太了解身边这个少女了。
在青麓书院的藏书阁里,她曾翻烂了那些常人根本碰都不碰的晦涩古籍;在工部都水监,她能在一眼之间从成千上万的枯燥数据中精准地抓出一条漏洞。
她是被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基础的星象常识上犯错。
她说星星在反方向移动,那这片天,就一定是在倒着转。
顾长安却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
“反向移动……”
如果这不是幻觉,如果这山、这水、这怀里的少女都是真实的。
那么,结合那面蓝色的叹息之墙,再看着此刻这违背了宇宙天体物理常识、正在倒转的星空。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阵法。
顾长安躺在竹席上,一把揽住了李若曦那因为恐惧而微微僵的纤腰,稍稍用力,将少女重新按回了自己的怀里。
“先生?!”李若曦有些错愕地挣扎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他。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满是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在倒着转了,先生怎么还能这般无动于衷?
“慌什么。”
顾长安顺势将下巴抵在少女柔软的顶上,鼻尖萦绕着她丝间淡淡的草木清香。
“既然有蓝色的结界水墙,那头顶上这片天,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天。不过是某个闲得蛋疼的老怪物,用通天彻地的手段,在这玻璃罐子的内壁上,刻下的一副用来糊弄人的投影罢了。”
他修长的手指极其规律地在少女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温润气机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渡入李若曦的体内,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星星自己是不会倒着走的。”
“这只能说明,有一个极其执拗、极其较真,而且武道修为恐怖到了极点的疯子。正在这十万大山的某处,用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
“强行拨动了这方大阵的阵眼。”
听到这句话,李若曦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清澈的杏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先生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在外面,试图破开这十万大山来找我们?!”少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脑海中几乎是瞬间便浮现出了一抹如烈火般张扬的红色身影。
……
……
与此同时。
十万大山深处,某座孤绝于世的万丈巅峰之上。
沈萧渔一袭残破的红裙,静静地盘膝坐在悬崖边缘那块凸起的青石上。
少女伸出纤白如玉的右手,只是极其随意地、以食指与中指并拢,并指如剑,遥遥地指向了夜幕中那几颗黯淡的星辰。
风,在这一刻,停了。
苍穹之下,孤峰之巅。漫天的星光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化作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流,犹如九天之上垂落的银河瀑布,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
星光将沈萧渔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包裹其中。
少女那原本因为长途跋涉和疯狂挥剑而显得有些憔悴、沾满灰尘的脸庞,在这银色星光的洗涤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玉质感。
眉如远山,鼻若悬胆。那长长的睫毛在星光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极其柔和的剪影。
红裙残破,却掩盖不住那欺霜赛雪的冰肌玉骨。
星光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她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一路流淌、交织,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和笔直的双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种越了世俗情欲、带着几分神性、却又因为那残破的红衣而平添了几分妖冶与凄艳的绝美。
她没有去吸收这些星辰之力。
她只是作为一个导体,一个桥梁,将自己的神识化作这十万大山中最锋利的一把无形之剑,去引导、去撬动这庞大星轨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破绽。
“嘎吱……嘎吱……”
沈萧渔的体内,传来了一阵阵骨骼摩擦声。
强行以凡人之躯引导大阵法则,那种恐怖的撕裂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九品宗师瞬间痛得失去理智。
但少女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的扭曲。
只有一种病态的、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平静。
她的嘴唇已经咬出了鲜血,殷红的血珠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砸在青石上,瞬间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