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甚至让那脆弱的粗布料子出了极其细微的撕裂声。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
顾长安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手腕刚刚往回缩了半寸。
“先……生……”
一道极其干涩、沙哑,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生生挤出来的呢喃,在这漏风的屋子里,极其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里没有北地口音的粗粝,只有一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软糯到了极点,却又饱含着无尽委屈与思念的颤音。
轰——!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逾千斤的实心铁锤,没有任何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长安的胸口上!
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散漫与算计的桃花眼,在这一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顾长安猛地低下头。
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在抖。而躺在泥地上的少女,眼泪正如同决堤的春水,顺着眼角疯狂地涌出,砸在冰冷的泥土里。
她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在顾长安的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就会化作幻影飘散。
“你……”
顾长安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番,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先生这两个字。
在这十万大山的深处,在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村姑口中。
带着那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软糯,带着那种只有在无数个深夜里缩在他怀里才会有的娇憨与依赖。
天下间,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语调,会用这种要把心都掏出来的眼神,唤他“先生”。
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只手,生怕那是一场碰不得的梦境。
“若……若曦?”
听到那个名字,躺在地上的少女拼命地点着头,原本只是无声滑落的眼泪,瞬间化作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是我……先生,是我……”
她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地攥着那截衣袖,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先生了……”
……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大唐京城,长安。
漫天的风雪将那座巍峨的大明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死寂之中。
长乐宫内殿。
十二个高大的紫铜兽炭炉烧得通红,将这间巨大的寝殿烘烤得犹如盛夏,但殿内的空气,却仿佛结了冰。
巨大的拔步床深处,明黄色的幔帐被高高挂起。
大唐新晋的明德长公主李若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蜀锦被褥之中。
她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轻薄寝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极其恬静、满足的浅笑。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最甜美的梦境。
但在床榻前,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废物!全都是废物!”
大唐天子李彻,此刻双目赤红,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将案头上一整套名贵的青瓷茶具狠狠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吓得跪了一地的太医院院正和十几名御医浑身剧烈一颤,脑袋死死地贴在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整一天一夜了!长公主就在朱雀门外晕倒,你们这群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国手,竟然连她为什么昏迷都查不出来?!朕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
李彻的声音在大殿内咆哮,透着一种极其深沉的恐惧与绝望。
他刚刚在朱雀门外找回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眼看着她携着平定北地的盖世奇功归来,眼看着她即将成为这大唐最耀眼的星辰。可下一秒,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醒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满头白的太医院院正浑身抖,声音里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