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尔哈朗骑马一路向北亡命狂奔了上百里,直到深夜,才逃到涿州地界。这时胯下战马终于支撑不住,口吐白沫,当场倒毙,把济尔哈朗一头栽到了黄土中。
“王爷!”戈什哈急忙下马扶起从黄土里扶起济尔哈朗。
侍卫们的战马经过冲杀奔跑,又驮着人跑了一整夜,此时也开始相继倒毙。
济尔哈朗颤抖地起身,环视四周,现身边只剩下了寥寥四五侍从。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整整十三万大军呐。。。。。。。全都葬送在真定了!!!
济尔哈朗泪如雨下,他明白大清是真的要亡了。
“王爷,汉人有句俗话叫‘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还在,皇上还在,咱们满人就还有希望!”侍卫们怕他想不开,急忙在旁安慰。
济尔哈朗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侍卫说出了他的心声,此行若不是为了赶回北京,带着皇帝出逃,他早就自刎谢罪了。
是的,济尔哈朗还没有认输。
当年元朝灭亡后,王保保在草原上拥立元昭宗登基,重续大元国祚。如今济尔哈朗要效仿的便是王保保!
人不怕失败,就怕失去希望,而现在皇帝就是济尔哈朗的希望,他现在的要任务便是赶回北京,带着皇帝一起逃亡草原。
可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大家白天打了一场大仗,又连夜奔逃了上百里,连战马都累死了,怎么着也得休息下了,特别是腹中空空如也。
众人都是从战阵上直接溃败而跑的,现在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干粮没有,帐篷没有,甚至连饮水都没有。
虽然是五月初的时节,但在小冰河时期的北方平原,夜晚照样非常寒冷。
众人都冻得漱漱抖,荒郊野外一片漆黑,像是有一头史前巨兽准备随时吞噬他们一样,根本不敢出去找柴木生火。
换在从前,这些骄兵悍将天不怕地不怕,还会怕黑?如今实在是被明军杀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侍卫们只好将马鞍和身上外袍解下用来生火,然后又将倒毙的战马分解,拿来烧烤,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济尔哈朗等人急忙准备动身赶路。不过战马都累死了,他们只能靠着两条腿向北逃亡。
济尔哈朗非常谨慎,在路上,他带着几个侍卫绕开了主要城镇,专挑偏僻小路或者乡村野外行进。
济尔哈朗是不会去涿州城的,他已经被李荫祖那些汉人坑怕了,谁知道涿州有没有投降明军?若是真降了,他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在路过涿州郊外一家农户时,侍卫们竟然抢来了一辆驴车。
这年头就别想找到马匹了,能找到驴车代步就已经很不错了。济尔哈朗也很知足,毕竟可以让两只铁脚板轻松一下,于是一屁股坐在了驴车上,任由侍卫们牵着这头老驴一路往北去。
越往北走,情况越坏,路上时常有三五成群的溃兵出现。
侍卫们在路上按住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卒,济尔哈朗随即向这个溃兵打探了一下时局变化。
济尔哈朗为免身份暴露,此时穿着一身破布棉袄,坐在驴车上,活像极了一个破落户。
老卒不耐烦的甩开了侍卫们的手,大喊道:“明军袭破昌平,如今居庸关正被内外夹击,城破在即。。。。。。。你们别往北京城去了,大清朝马上就要亡了!”说完,便一溜烟的往东边跑了。
济尔哈朗听完后,心如刀绞。
对于居庸关的得失,他已经不在意,毕竟自己在南边阵丧了十三万兵马,现在的北京城早已向孙贼敞开了怀抱。他痛心的是和硕亲王硕塞。。。。。。。难道爱新觉罗家真的要被明军杀得断子绝孙吗???
可现在去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即使是济尔哈朗,如今也救不了硕塞。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赶快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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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太和殿。
顺治像往常一样的去上朝,却感觉平素拥挤的大殿,今日显得格外冷清,文武百官才来了不到一小半,于是问道:“人都哪去了?为何不上朝?”
范文程拿着一叠奏章出列,颤颤巍巍的说道:“皇上,这些是称病的;这几十个是家里妻妾要生孩子的;还有这十个是骑马摔伤的。。。。。。。”
旁边的索尼冷笑一声:“寻常时候,一个个都说要为皇上效死,如今真到了明军兵临城下,他们倒是不见了身影,哼!”
顺治惶恐不安,仰天长叹道:“朕从来都是高官厚禄养士,他们为何这样对朕?”,随后他又想到自己亲政以来,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国势反倒一蹶不振,以至于这步田地,不禁坐在龙椅上嚎啕大哭起来。
殿下稀稀落落的王大臣们无不凄然。
此时外面正刮着大风,一时间倒灌了进来,让大殿内君臣的袍服都随风飘荡了起来,众人的心,也越来越凄凉。
顺治抬起头一眼望向大殿外,只觉得整座皇城都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很不甘心,忽然大声道:“丰台大营不是还有十万乡勇吗?对了,还有朕的南苑禁军,大内侍卫、亲军营、前锋营都是八旗精锐猛士,谁敢为朕出战?”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响,回音里带着莫名的恐怖气氛。
无人应答。。。。。。。。
顺治一时大怒,咆哮道:“朕要御驾亲征!”
范文程、索尼等人急忙劝阻,顺治很生气,说道:“尔等以为朕不能带兵?朕可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直到这时,索尼才结结巴巴的说出了真相:“皇上,丰台大营的乡勇已经哗变了。。。。。。。。”
小皇帝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一般,瘫坐在了龙椅上。
没法打了,大内侍卫、亲军营、前锋营等诸南苑禁军加起来也不过六千人,如何还能御驾亲征?再说了,现在军心士气崩溃,别说出去打仗了,连把这些人马有效组织起来可能都费劲儿。
往往一个国家的崩塌,代表着所有过往秩序的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