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指尖抚过冰凉的药盒边角,忽然开口:“你这里,有没有无色无味的短效麻痹剂?”
陆衍温和的笑意没有变化,眼底却有极淡的光亮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警官,那种是管制药剂。我只是普通理疗师,没有渠道,也没有必要触碰违禁品。”
“是吗。”梁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往前走了半步,刻意贴近窗边。窗外油烟雾气翻涌,昏黄灯光透过雾气照进屋内,在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梁砚余光瞥见窗台角落,摆放着一小罐透明防腐液,瓶口密封,没有标签。
罐子通透干净,和5o7室内存放指甲的标本罐,材质、弧度、瓶口螺纹,完全一致。
梁砚心脏微微下沉。
“这是什么?”他抬手指向窗台。
陆衍顺着视线看去,神色自然,没有丝毫慌乱:“保存药材的防腐液。有些干燥草本药材容易受潮霉变,我习惯性用密封罐浸泡储存。老城潮湿,大家都有存放东西的怪习惯。”
解释合理,无懈可击。
警员在一旁快记录口供,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清晰可闻。没人留意那只不起眼的玻璃罐,唯有梁砚死死盯着瓶口,看见一圈细微的白色划痕——那是长期反复拧动瓶口留下的磨损痕迹。
这只罐子,被人频繁开启、封存。
“你晚上一般几点休息?”梁砚转移话题,神色不动。
“凌晨三点左右。”陆衍坦然作答,“我神经衰弱,入睡困难,习惯熬夜静坐。楼道里有什么动静,我大多听得清楚。”
梁砚目光骤然收紧:“那你知不知道,凌晨三点,有人会敲5o7的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内暖黄灯光轻微闪烁。
陆衍温和的笑意终于淡去几分,他垂眸看向地面,睫毛在惨白皮肤上投下细碎阴影,语气轻飘飘的:“知道。”
“什么人?”
“不清楚。”陆衍摇头,语气淡漠,“脚步声很轻,敲门节奏固定,从来不说话。那人从来不上五楼,敲完门就站在四楼转角,停十几秒,再转身离开。”
梁砚嗓音压低:“你怎么知道他停在四楼转角?”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巷弄的喧闹人声。
陆衍抬眼,眼底温和褪去,露出一层浅淡的冰冷:“因为我每次都会站在门缝里,看着他。”
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没有刻意隐瞒,没有刻意规避,仿佛旁观深夜陌生人敲门,只是一件寻常消遣。
“你就不好奇?”梁砚追问。
“这栋楼,不该好奇。”陆衍轻轻吐出一句话,语气和五楼的陈奶奶如出一辙,“好奇的人,留不住。”
简单七个字,冰冷刺骨。
梁砚盯着他苍白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夏日。同样潮湿闷热的夜晚,他趴在4o2室窗台,看见楼道转角站着一个干净斯文的男人,安静伫立,无声凝望某一间房门。
那道模糊的少年记忆,终于和眼前人的轮廓,缓缓重合。
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凉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梁砚克制住眼底的波澜,语气依旧冷静:“你在这栋楼,住了多少年?”
陆衍抬起头,目光坦然迎上梁砚的视线,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温和却疏离的笑。
“记不清了。”
“从我搬进来开始,这栋楼,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此刻,楼下烟火依旧滚烫,人声鼎沸,喧闹永不落幕。
而密闭的四楼房间里,药味沉郁,光影凝滞。有人藏在温和皮囊之下,在漫长岁月里,安静看守着这栋老楼的秘密。
梁砚清楚。
他找到了那个人。
只是此刻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撕开这层温和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