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栋红砖老楼,像一块被热气捂冷的顽石,沉默伫立在喧嚣边缘。
“住户逐一问话。”梁砚收回目光,迈步走向房门,“先从五楼开始。”
五楼走廊依旧安静,潮湿的空气裹着微凉的风,穿堂而过。之前站在阴影里的那名朴素外套男人,早已不见踪迹。
走廊尽头的墙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盏老旧灯泡随风轻晃,光影反复扫过冰冷的水泥地面。
“刚刚那个人,去哪了?”梁砚随口询问身旁警员。
警员茫然摇头:“哪个人?我没看见有人站在这里。”
梁砚脚步一顿。
方才分明清晰看见,男人侧身隐在阴影,目光平直冷冽,全程沉默旁观。那人没有刻意躲藏,却诡异被所有人忽略。
就像融入这栋老楼的一道影子。
“5o2住户。”梁砚跳过这个话题,目光落在走廊另一侧的木门上,“敲门。”
5o2的房门老旧厚重,门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门把手被常年摩挲,磨得亮。敲门声响沉闷厚重,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屋内迟缓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道狭窄缝隙。
一名头花白的老人侧身站在门后,穿着洗得白的棉质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黑框老花镜。镜片浑浊泛黄,遮挡住眼底神色,只露出松弛下垂的眼角。
她是退休老会计,姓陈。
“警察?”老人声音沙哑干涩,语缓慢,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仿佛早已预料到有人上门,“是隔壁5o7的姑娘出事了?”
梁砚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平直:“您认识许砚?”
“算认识。”陈奶奶侧过身,让出半寸门缝,视线刻意避开5o7的警戒线,“住我隔壁三年,没见过几次活人。偶尔听见屋内动静,大多时候,这屋子安静得像没人住。”
“安静?”
“对,安静得反常。”老人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语气平淡无波,“不分昼夜,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声、没有家电响动。偶尔深夜,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很轻,贴着门缝飘出来。”
梁砚眉心微蹙:“深夜写字?”
“只在阴天、雨夜写。”陈奶奶语气笃定,像是观察了无数个夜晚,“天气晴朗的时候,屋子死寂一片。下雨潮湿的夜里,笔尖声响就会准时响起。”
这句直白的描述,莫名透着一股阴冷的诡异。
许砚的手记断更时间,恰好是每年干燥晴朗的八月。潮湿阴雨天,反而书写频繁。
规律,冰冷,且刻意。
“你见过外人进出5o7吗?”梁砚追问。
陈奶奶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目光扫过昏暗走廊,停顿两秒,缓缓摇头:“没有活人。”
警员下意识皱眉:“什么叫没有活人?”
老人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僵硬的笑意,笑意不达眼底,透着老城老人独有的漠然:“深夜三点,偶尔有人敲她的门。敲门声很轻,三下,节奏固定。没人说话,不吵不闹,敲完就走。”
走廊灯泡骤然闪烁一下,明暗交替的瞬间,走廊温度仿佛骤然下跌。
梁砚指尖微微僵:“三年,一直如此?”
“准确说,是最近一年。”陈奶奶抬手拢了拢衣襟,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前两年,她屋子连风声都没有。去年入秋之后,敲门声就没断过。”
“您没过问?”
“这栋楼的规矩。”老人缓缓合上门缝,只留窄窄一道缝隙,镜片反射出冷白的灯光,“不问、不看、不听。管好自己,活得长久。”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干脆利落地合上木门。
沉闷的落锁声在安静走廊里回荡,锁芯咬合,清脆冰冷。
走廊依旧昏暗潮湿,墙面霉斑在灯光下扭曲斑驳。
警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梁队,这老太太说话怎么怪怪的?”
“不是怪。”梁砚盯着紧闭的5o2房门,语气低沉,“是克制。她知道的东西很多,但是刻意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