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时代之子另有其人。
宋太祖陛下。
赵匡胤在军中已有威名,且不单单是那种阵前斩将、万人敌的猛将之名。
诚然,他确实是。
但能打的人可不少。
赵匡胤的名声更复杂些:处事公允,能服众,交代下来的差事完成得十足漂亮。
郭威向来的态度都是:“元朗可用之材”。
郭荣倚重他为心腹,北征时他虽仍是个散指挥使,但郭荣将前锋斥候的调度交给了他。
“一见奇之、屡加擢用、委以心腹”。
眼看着是有个高级军官的位置在候着他,就等军功填上来。
契丹暂时退遁之后,郭威先生作为枢密使留守邺都,握河北重兵。
养子郭荣亦随他留守邺都。
契丹虽退入辽境,但仍陈兵边境。
无人敢当真以为战事就此落幕,可以班师回朝。
大军并未返程。
郭威一边整顿河北防务,一边清剿边境流窜的契丹残骑与趁乱劫掠的散兵游勇。
边地又与汴梁这样的城池不同。
兵革不息,生民涂地,降则终身夷狄,战则暴骨沙砾。
有一次,你在野地里找干净的水源,拨开乱草,竟在破瓦碎陶中看见层层叠叠的灰白碎骨。
不只是这一个地方。
被契丹一把火烧毁的断壁残垣里面,有更多零碎的骨头。
骨头叠着骨头,被人堆在一起放火烧了,烧也没烧干净,碎骨支离,在被同样烧毁的故园之中,与肮脏龌龊的猪骨、牛骨丢弃在一起。
野火野昏黑,纵横白骨余残烧。
或许对于契丹而言,本来他们也不觉得有差别。都是任人宰割的血肉。
你默然。
军中诸事繁杂,赵匡胤再见到你,已经是十二月初。
一个多月不见,明明你几乎毫无变化,但他不知怎么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陌生感。
然后你说你要去杀耶律阮。
耶律阮,后称辽世宗。
辽国的最高统帅,于前线亲自统兵,掌握着南征的最终决策权。
他延续了辽国皇帝“自将南伐”的传统,军权在握,是郭威此时面对的最重要对手。
赵匡胤又惊又怒,大将军怎么让你冒这种险?
你说,啊,和郭威先生没关系,我自己想去的。
你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谁差遣得动你。
如今正是趁势反攻契丹的好时机啊。
只要对方主帅暴亡。
只是不巧对方的主帅就是对方的皇帝。
算了。皇帝就皇帝吧。